尴尬之中,刘疆以拳捂唇,低低地咳嗽了声,这一声,刘庄登时一惊一乍起来:“怎么了皇兄,你是不是深夜披览文章中了寒气?”
刘疆正待解释两番,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扯到髹漆案头边坐下,他慌张地顺着他的脊背,一面顺还一面怨责道:“皇兄你真是不好,怎么能这么不着紧自己的身子呢,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刘疆的脸色一下子嗖嗖嗖黑完了!
……
姬君漓披着一件稀松的月白长袍,支着南轩窗,皎洁如昙花般的月色倾覆累层霜雪而下,他伸手一抓,空无一物。
“丫头,你看着那样单纯,其实比谁都狡猾,看着那样温驯,其实比谁都决绝。”
中庭寒树,缥缈孤鸿影惊飞,冷月无声,木樨花树落了层晶莹嫩黄的霰雪玉珠,姬君漓长声叹息:丫头,我该上哪儿去寻你呢?世界这般大,岁月这般长,我该上哪儿去寻你呢?可我……还要去寻你么?
黑黪黪的虚空,黯淡无光的世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可是她飞扬傲慢的笑,桃花般明媚的眼,以及那楚王好细腰,国中多饿死的有典可依的纤纤腰肢,恰如柳摇花笑润初妍的豆蔻之美……那些无时不刻不刻在识海之中、灵魂深邃处的记忆,时时浮涌而出,叫他连放手的勇气都没有。
十丈之外的木樨树上,溯时看着失魂落魄的主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而,潸然泪下。
……
刘疆已经不耐烦将手抽了回来。
昏暗的几盏烛灯光线冥迷,刘庄看了眼这灯火,终是切切地说了句:“这烛火极伤眼睛,皇兄你夜里还是少……”
见刘疆脸色愈发难看,他识趣地三缄其口。
倾城的时光曼妙如一尾游弋的锦鲤,终于,刘疆将双手扣紧了,面无表情地起身:“洛阳那等繁华之地,才适合你,早点回去罢。”
说罢,他便要提步往外走。
但只走了三步,衣袂被人小心却用力地揪住,他蹙着修眉,不悦地扬声道:“刘庄,你我之间的恩怨,本是死结,就连我与父皇的,也是死结。你妄图用这么点私心来动摇我,难道是真当我刘疆软弱可欺、妇人之仁么?”
攥住他衣袂的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并未有丝毫退避之意,反倒更加坚定地将他自身后抱住,刘疆脸色阵青阵白,竟无言以对,同时,那双手在这么直白的情感表露之下,永远都抖得如零落雨丝,飘然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