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湖位于太北省省会博宁市,与余杭省西湖并称为共和国两大景致最为优美的湖泊,素有“南西湖、北泛湖”之称。但与西湖已有两千多年历史底蕴不同,泛湖成湖仅数百年历史,据说“五代十国”时太北十年中有九年大旱,靠天吃饭的农业耕种遭到致命打击,地广民贫,因此各地的割据势力虽如飞火流星一般交替,但始终对太北这大片无人无粮的疆土视为鸡肋。
直到后来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据说早年时候曾驻扎太北,在一次率兵与北汉国的流匪作战时受到重伤,生命岌岌可危之际被当地信奉黄老之道的道人所救,并观其气象赠有“龙蜒飞升”之偈语。而后赵匡胤果然率兵南征北战、平汉灭吴,成为后周国兵马实际掌权者,因此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后,赵匡胤将太北视为自己的“龙兴”之地,下旨每年从国库收入中划拨一部分充入内库,其中之一作为“封桩库”,用于励精图治、整经习武、有朝一日从辽国手中收回被占的燕云十六州;其二则为“太北库”,专用于在太北以泛湖为基,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开设官学。由于宋朝历代皇帝皆信奉道家学说,讲究寻求“天人合一”的境界,泛湖的最初规划及其后发展均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道家思想的影响,历经宋、元、明、清几代的发展,逐渐成为融湖光山色美景、亭榭楼阁庙宇于一体的风景名胜,留下了历代名人的墨迹。
不同于南西湖周围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北泛湖与人世间名利场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幕纱。虽然未用高墙将整个湖泊与外界隔离,平常也有许多普通人家来此游玩赏乐,但湖畔上那些建于历朝历代的各式建筑却常年都是大门紧闭,还挂上了“游人谢绝入内”的暗红色警示牌,让人无法对其内部窥视一二。
这种现象并非现在才出现。
不知是何原因,自前朝开始便不再允许官家和民间在泛湖周围十里之内新建屋舍,因此除了清朝中叶之前在湖边几处有石滩的地方所建建筑之外,整个泛湖周边留下了大片绿树成荫、鸟兽结群的原始风貌。迄今为止三百余年,唯一例外的只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晚清时期,在泛湖西南角一处依山伴水的半山腰上,有人新建了一座木舍,也不知道其主人究竟有何通天的手段,竟然能够获得当时皇帝的许可,在这处皇家也没有染指的风水宝地挂上了对外营业的牌照。而其经营的项目既非西乐,亦非国粹,仅仅只是品茗。品的,是此山中泉水;茗的,也是单有此山中风土才能种出的绿茶。据说凡是喝过此店茶水的人,或多或少的都会感到清心明目、烦恼消减,颇有少欲无为而身心自在的感觉,因此外间便将这里的茶水命名为“忘忧茶”。
这家茶舍名为“天一阁”,“天一”者,普天下仅此独一,暗喻其经营的方式在百年来绝世独一:上至皇亲贵戚、总统将军,下至贩夫走卒、乞丐地痞,凡有缘者一生中至少可以来此一次。由于茶舍未设包间、雅座,来的人无论身份地位,都只能在大厅内找一个位置,与他人共用一桌,无一例外。这家茶舍对于茶资也不作限制,喝茶之人可随意而给,贵若黄金珠玉、贱若分毫硬币,茶舍无不一一笑纳。在人数上茶舍每天只限进五十人,五十人外且请他日再来。据说民国时期在太北最大的军阀曾经无视这个规定,妄图率领一个团的士兵强行闯入,最后不知为何无功而返,三天后这个军阀暴毙在自己的司令部,首级不知所踪,甚至由此牵扯出了中原的一场混战。
几十年后,一个自称在共和国有雄厚军方背景的地产商,想要在泛湖进行地产开发,并宣称要在“天一阁”原址建立国家级疗养院。一周后,这家地产商背后上百家公司数百亿庞大产业被查封,而其本人也因为多起重罪并发被判处死刑,一夕之间从人上人沦为了阶下囚。市井民间对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直津津乐道,而那些稍微知道一星半点内情的人,无一不被足够让其心惊的势力背景下达了“封口令”,从不敢对此言语一句。
时间如逝水,在人们一日三餐中悄无痕迹的淌过。共和五十七年普通的一天,在泛湖的上空黑云层层叠叠,挡住了万米高空上的阳光,只是间或几道亮丽的闪电,组成一张曲折的网,惊心动魄的一闪而逝。暴风肆掠的在湖面上刮着,吹起无数的轻烟,意图摆脱下方的束缚奔向天空,但下一秒又被以万钧之势降落的雨水打回湖面。些微湖边上的水雾在雨打风吹下,侥幸逃到岸上,携带着淡淡花香飘舞着掠过深绿色的木窗,点点洒洒落在古朴的紫砂茶杯中。顿时,那原本就飘荡着清馨淡雅香气的一杯清茶,仿佛又多了几分灵气。
在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具乳白色三角钢琴,若是有心人仔细看那斜翻的琴盖,可以看到上面一个鎏金的英文签名,写着“雪雁1973”几字,正是当世的钢琴名匠小施特劳斯历时十年亲手打造的收官之作,此琴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誉为“天籁之琴”。高亮度的烤漆面板上反射出了一张明艳动人的女子面庞,一头长发如丝绦一般垂下,纤细的手指微张,轻柔的落在那一排高低黑白的琴键上,双手错落间,一曲琴音缓缓奏出,轻若柳絮飘飞、缓若仙境漫步,弥漫在整个木舍之内,音若湮薰,仿佛挡住了天空中隆隆作响的惊雷。
大厅西面摆放着一张四方桌、两把雕花圈椅,俱是用最上品的紫檀木雕琢而成,显得静穆而沉古。宫装女子手捧着紫砂壶茶杯,低头细细品着,不急不慌的等着年轻男子答复。
而年轻男子似乎有着别样的考虑,并没有第一时刻便对宫装女子的邀请作出回应,而是缓缓抬起了头,打量起大厅内目光所及处的几面墙壁,墙壁上很有讲究的挂着一些山水字画,大多是绘画或赞美泛湖的景致,当然也有一些歌物咏志之类的诗词,看纸质似乎都很有一些历史。
年轻男子带着一丝趣味的看着,并没有过多去想这些字画究竟有多少历史,又有多少孤本真迹。想必这间背景神秘的天一阁主人,不会屑于用一些临摹赝本来充当门面,也定有其独到的方法来保存这些字画不被湿润的水汽侵蚀。
既来之,则安之,赏且自乐,仅此而已。
纵使如此,暴风雨中的宁静,也只是触地前千分之一秒的明镜,破碎于转瞬之间。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当年轻男子看到正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颇有些年代的字帖时,一直以来保持着平静的神色也不由为之一动,脱口而出道:“兰亭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