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诺冷冷笑着,双手因用力握紧而微微颤抖,若不是她牵系着大人的性命,若她不是朵西最牵挂的人,他必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可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呵呵,圣蝎使也会惭愧也会低头!?”布诺突然失控地一把揪住了龙誉的衣襟,使得她被迫抬起头来面对着他,扬起的右手五指如尖勾,只要一挥下便能撕破龙誉的咽喉。
他一直以为,暴怒得失控是在曳苍身上才会发生的事情,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暴怒得失控的时刻,甚至失控得想要将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生命中最最在乎的人所爱所在乎的人!
“布诺。”前方,步辇没有停下,步辇内的人没有回头,却有凉凉淡淡的声音传来,声音很轻,却成功地让布诺扬起的手僵住,又瞬间塌下。
龙誉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即便她知道布诺是真的想要杀她,即便她的身手足以敌得过布诺,可布诺字字在理,她无从反驳,她是真的惭愧,真的对不起苗疆,因为她知道她半年前那不顾一切后果地带他离开圣山让他从苗疆众人的眼中消失定会让苗疆陷入惶恐不安,布诺恨她,她能理解。
“圣蝎使,你不是想要知道这半年来苗疆是什么样,圣山是什么样吗,那这一路出去,就请圣蝎使好好看清楚。”布诺用力撒开手,龙誉往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布诺已拂袖转身继续往前走,“看清楚你让苗疆陷入了何种境地!”
所经之地,荒田,饥民,坍塌的屋房,甚至出现了饿殍,本该平和馨暖的苗疆,竟全然变了样,途经一个本该本该祥和的村寨,本该是丰收欢笑的忙碌季节,如今却放眼萧条,黑鸦旋飞,腐朽之味扑鼻,全然不见了昔日的祥和之景。
突然,远处有惊惶的喊杀声起,数十衣衫褴褛的村民举着镰刀锄头追围住了一个面色青白的青年男子,钳制住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动弹反抗,一名双目圆睁着,眼里尽是恐惧且呼吸急促的青年扬起手中的锄头就要劈向青面男子的脑门!
“住手——!”龙誉大喝一声,飞身上前欲制止,可终是晚了一步,只见锄头落,血花开,浓稠的血浆沾染在锄头上,飞溅在周围村民的脸上身上,竟是诡异的黑色!
尸……人!?
“住……住手?呵,呵呵……”那举着染血锄头的青年突然转头看向龙誉,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呵呵冷笑,慢慢向龙誉走来,带着惊恐与木讷的双眼突然变得狰狞,向龙誉挥起了锄头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他不死我们全村人都得死!?他是怪物是怪物!你居然让我们不要杀怪物!那么你也是怪物!你也应该去死!”
“阿希剌——!”看到青年高高举起的尖利锄头,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龙誉看着那还滴着黑血的锄头,一时竟忘了闪躲,眼见那锄头就要劈到她的脑门上,只觉一阵厉风扫面,那青年往后跌倒在地,不远处垂在步辇四周的黑纱帐掀起了一角,又缓缓落下。
龙誉跌坐在地,圆睁的双眼是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慢慢抬起双手,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
尸人暴走了,尸人如从前那样大肆毁坏苗疆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带走了他,是因为她与他一齐消失了,是因为他们弃苗疆于不顾,所以,所以……
“啊——!”龙誉紧紧抱着自己的头,浑身颤抖,仰天嘶喊。
“轰——”突然,天际一阵响雷乍起,苍穹黑云翻滚,大雨顷刻而下村民四下散了,唯余那一具被砍得面目全非被剖了心的尸人无声地躺在龙誉面前,乌黑的血顺着雨水躺了一地。
龙誉就跪坐在大雨之中一动不动,布诺在不远处的步辇旁冷眼看着,步辇四周的黑色纱帐在风中不断翻动,可帐中的人始终没有走出来,一行人,只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龙誉自己站起身。
龙誉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大雨中,任冰冷的秋雨冲刷着自己的面庞,冷透她的身体,一颗心仿佛被人扔到了冷冰冰的水里,浮浮沉沉,抓不到浮萍,靠不了岸,冷,无尽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