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对他有多残忍?这个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人恨他、诅咒他了,你就非得再插一刀吗?”
这话让薛莹差一点就动摇了。做出这个决定,她经历的矛盾挣扎和痛苦谁能理解,可是:“我想让他因为我而痛苦。”
“然后呢?”
“然后,活着就会有希望。”薛莹抹掉眼泪,“说不定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适合他的好姑娘,陪着他、让他过上好日子——不管是多久,哪怕只是短短几天,就足够了。”
蔡铧不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又爱又恨吗?”
“是啊。”薛莹哑然笑了,“爱和恨同样的浓烈、同样的执迷不悟、至死不渝,很可笑吧。”
蔡铧沉默许久:“算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给出微不足道的祝福了。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薛莹沉默了:昔昔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她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
噩梦如同泥沼,将人困在其中。
薛莹走上祭台,抬头看城墙的最高处。
蔡铧换上了白袍,举手时风鼓满了衣袖,飘然欲仙。
古老的语言从他口中溢出,带着苍凉的咒语唤醒了地底下通天国的幽魂,狂风从地面旋转生起,天色陡然阴暗下去。
然后,蔡铧纵身一跃,从墙头跳下,坠落在薛莹前方不远处,鲜红的血花在她的裙角绽开。薛莹抽出身旁的战旗,挥下。
城门被打开,被困许久的人们如潮水般涌出,但原本富饶平和的稻田早已化身炼狱,沟壑纵横,将逃窜的人潮分割成块,烈火、洪水、毒气,无数的人在惨叫和哀嚎中倒下。
有人看见了祭台上的薛莹,意图冲上去,却被守在周围的士兵如同收割稻谷般斩下了头颅。
空旷的原野慢慢被尸体淹没,血水涌动,汇成河流。
有人侥幸地逃过重重陷阱,冲到最外围开始往山上爬,守在山顶的疆北军却用箭雨和大石头将他们死死压制住。手无寸铁、瘦骨嶙峋的人们根本不是装备齐全的疆北军的对手,只能发出绝望和悲愤的怒吼,在倒地的那一刻仰望日月无光的天际,圆睁死不瞑目的双眼诅咒造成这场悲剧的元凶。
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