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该有所察觉的。
——去年,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的简,踏上曼彻斯特的地面时,就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腰线紧卡乳^房的希腊式高腰长裙从视线中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腰线下降到自然位置的吊钟形膨大长裙;裸^露手臂的泡泡袖不见了,袖根部极度夸张的羊腿袖成为主流;田园气息和古典气息消散了,朴素的棉质布料显得有*份了,轻盈飘逸的亚麻、丝绸和薄纱粉墨登场,笼罩着幻想色彩和浪漫情调,重重叠叠、一层一层的宽大塔裙,使用了更多的布料、增加了更多装饰,占据了更大空间,女人重新变成了婀娜纤弱的花园、花篮和花朵……
一切的一切,都是新古典主义向浪漫主义发展的特征。
她早该从世俗变化和时尚变迁中,触摸到时光飞逝的轨迹……
思绪在简嗡嗡作响的颅腔和微微跳动的血管里四处冲撞,渐渐理清成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切割着她的心。
“你准备继续伪装昏迷多久,简?”低沉的男声是如此靠近,以至于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砰!”
“啊!”
“小心!”
“嘭!”
“啊……”
撞头,呼痛,提醒和落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在我把你送回来的份上,珍妮特,我发自内心的恳求你,可怜可怜我越来越脆弱的神经,别再折磨眼前这位一夜没合眼的男人了吧。”罗切斯特先生自作主张的把滚下床的简,重新抱到床上,被子也再度掖好。
可怜可怜我越来越脆弱的神经……
可怜可怜我脆弱的神经……
我的神经……
简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下巴,一行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两颊缓缓流下,像露珠从安身的草叶那样滚落下来,洁白的羽毛枕头上,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悄然晕开。
“摔疼了吗,简?”他捧起她的湿了的脸,掌心中是急促压抑的鼻息,泪水挂满了闪动的睫毛,在他粗糙火热的掌心中,扑动得像雨中的蝴蝶。
“我请求你,先生……”她蓦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男主人黝黑有力的大手,虚弱却死死的抓着,好像他的手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我请求你,给我两个礼拜的假期……”她的眼睛贮满了泪水,像两块融化的冰晶。
“别哭了,简,再哭下去,铁石心肠的雕像也会为你心碎。”他捧起那双冰冷发抖的小手——仿佛捧着脆弱的、刚出壳的雏鸟,“我会派人跟你回去,我会把一切打点好,只要你答应我,不要从我身边溜走,不要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