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我睡了这么久?”冯小怜惊呼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拢着被子起身,小小声埋怨道,“陛下怎么不叫我起来?这样……后宫不知要有多少议论……”
高纬见她不再睡,便让宫女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进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昨夜朕想过了,不封你为嫔了,夫人、昭仪那些封号也俗气得很,你要不新想一个?”
冯小怜简直想要吐血,新想一个?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出,不合祖制的封号肯定会为人诟病招惹非议,他到底有没有当皇帝的自觉啊?呃……肯定是没有,冯小怜一想,然后只好默默把喷血的冲动咽回去,郁闷道,“陛下,这样别人会说你任性妄为的。”
“任性妄为的事朕也不是第一天干了。”高纬站起身张开双臂,由宫女为他穿上一身绛色便服,然后淡淡道,“昨夜朕说过,要你做宫中最受宠的女子……等你想好了新的封号,朕再给你封,御女先当着。”
“哦。”冯小怜摸不着头脑地应下,心想她到底做了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最受宠的女子?她还没有使劲浑身解数铲除异己拉拢分化远交近攻,也没中毒服了麝香红花小产积累实力一招斗倒皇后,怎么这就忽然达到目标了?这不科学啊……
“待会儿就在寝宫用早膳吧……”高纬正说着,那宦者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尚书左仆射祖珽还在正殿等着……”
高纬皱起了眉头,表情明显有些厌烦,穿戴整齐后,对冯小怜说道,“朕去见个人,有什么需要的,和宫女说。”
宦者在随高纬离去前,不由多看了一眼冯小怜,心中暗叹这柔华御女才刚受宠就让陛下如此神魂颠倒了,日后不知要如何搅风搅雨了,
……
……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丁香色隐花银纹大袖衫配杂裾罗裙,乌发上插七宝银步瑶,鬓边压着一朵新采下的绯色木槿花,冯小怜看着龙纹镜中的华服少女,想起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打扮得这么娇艳华丽。
以往她的服饰都以素淡居多,因为怕拉仇恨,不过现在她留宿寝宫的消息一出,恐怕她已经是各位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所以她再怎么盛装华服。也无所谓了吧。
“御女穿这身杂裾垂髾服真是好看得紧。”一旁的宫女一边为她整理着衣裙,一边啧啧赞叹道。
所谓杂裾垂髾服,便是下摆饰有长长的燕尾的裙子,这种飘带似的燕尾走动时便会轻盈飘动,凌波仙子也似,最是脱俗,这种华丽却手工繁复极费料子的裙子冯小怜在崇尚俭朴的闷葫芦那儿中自然没见过,不过在奢靡的齐国宫廷中见到,倒也不觉稀奇。
在寝宫中洗漱穿衣,给冯小怜的感觉有些不适应。然而当她在偏殿坐下准备用早膳时,才真正地目瞪口呆。
有过在铜雀台用御膳的经验,此时端上来的无论是什么山珍海味。她觉得自己都能欣然接受了,只是……
她看着装在精致翡翠荷叶盘中,那分成如糕点般一小块,十分其貌不扬的油腻块状物,周围却格格不入地点缀以碧色牡丹萝卜雕花和精美装盘——看起来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最好还原。冯小怜今天第二次有吐血的冲动,艰难道:“……葱油饼?”
随即,她看向那装在金镶玉盘中,那缩小了无数倍的精致版肉包子,嘴角不由微微抽搐,宫女在一旁连忙道。“陛下最近早上吃的也是这些。”
冯小怜一怔。
葱油饼和肉包子……
一直以来,她害怕真心被辜负,更害怕有朝一日到来的使命。所以她不会让自己喜欢上这个皇帝,这是注定的事,但是,他昨夜却说,不要喜欢上他。把他当成抹布也可以,让他来喜欢上自己……
对啊。没错,这是她该做的事……将这个昏君迷得走不动道,然后祸国殃民整天给他出馊主意馊点子,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只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