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等宋母说完,夏振海就狠狠地一挥手,在对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劲风,再近一寸的话,就能刻下鲜红的掌印了,他低吼,胸口剧烈地起伏,“宋夫人,要换做是你呢?!换做你站在暖暖的立场,今天却要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你会怎么样?!”
像是被这一句话刺激到了一般,宋母立刻想到了自己嫁的那个混帐老公,不仅欺骗她的感情,还要连儿子也一并带走,女人的脸色倏然大变,激动地将手拍在了茶几上——“霖霖是我的命,我只有他了!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他!”
夏振海高声反问:“难道南南就不是暖暖的命了吗?同为母亲,你何苦要为难她?!这事儿我绝对不能答应你!”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宋母像是烦了,眸中的光芒一下子全部暗了下来。
她冷冷地别过脸,站起身来,将放置在旁边的手提包拎起来,挺直了脊背昂起脑袋,眸光高傲而目中无人,就像是拿着下巴在对夏振海说话一般,“你既然对你女儿那样有信心的话,就劝她尽早离开霖霖试试看啊……哦,干脆就别劝了,直接命令吧,反正夏温暖不是对你的话言听计从,是个十足的大孝女吗?”
“你!”
“夏老爷,其实说真的,你就别和我扯那些什么骨肉情深,假仁假义的话了……”宋母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夏振海,笑容无比的讽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的那些事情吗?你当年和夏温暖断绝父女关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这个女儿也曾经是你的命呢?她不就是做错了事,所嫁非人么?可你有和她解释过一句吗?她是个成年人,不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而你却只一味地怪她,甚至将她赶出了家门……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上天入地都难寻的好父亲了?呵,可笑!”
宋母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长长的尖针一样,根根刺入了夏振海的骨髓,扎死了他体内大半的细胞,男人已经挂在了椅子上,嘴唇疯狂地抽搐着,他按住心口,用力地抓着,像是想把心脏挖出来一般。
这种时候,明眼人都应该看出来夏振海的身体不舒服,但偏偏宋母还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哟,苦肉计啊?夏老爷你可真有兴致,为了自家女儿不择手段哪……不过,我这人一向铁石心肠,不好意思,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宋母轻笑着,摆摆手走远,拿背影对着夏振海的同时还不忘补充一句,“夏老爷,对不起咯,看来我们是做不成亲家了!”
然后,那么巧的,宋母刚走出门外,将拉门拉上,夏振海刚好支撑不住,面朝下,从椅子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到这里,夏温暖再看不下去父亲濒死时痛苦的全过程,她将笔记本啪地合上,然后腾地站起身来,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弓起的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如同随时都会折断一般。
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然而,有一个事实,是再怎么粉饰都掩盖不了的——父亲是被宋母逼死的,尽管她不是有心的,尽管现今的法律可能无法治她的罪,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在自己的心里被无罪释放……
“暖暖,对不……”
其实夏温暖这会根本就没有想通,但她还是抢在对方前头把话说出口,“亦霖,我爸的葬礼,我想你不用来了。”
“暖暖,我……”
女子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怕是早已经嵌进肉里去了,她的声音越发的冰冷——“还有你母亲,暂时别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会做出什么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宋亦霖只觉得喉咙干哑,就算咽下唾沫,喉管内壁也是火辣辣地疼着,他忽然发现,自己除了“暖暖”两个字,根本说不出什么来,可就算是这个他平日里叫得最欢快的名字,此刻也如同双刃剑一般,伤人更伤己。
“离我远点,所有人都离我远点!”
夏温暖抱住头,像是想撕裂嗓子一般地吼叫着,她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声音却藏着哭腔。
但光是瞧着她的背影,就足以让宋亦霖望而却步,男人的眼神再深情也换不回她此刻的一点理智,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直到消失在书房,夏温暖果然都没有回过头看他哪怕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