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忽然有一名侍女,见白起的酒樽空了,便半跪在矮桌一侧,为白起斟酒,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些贵族身边,本来就会有那么几个侍女在侍奉着,但通常情况下,侍女在斟完酒后都会退下,但白起面前的那名侍女,却显得古怪极了,只见她低垂着头,和别的侍女的打扮也无差异,但她捧着青铜酒壶的手却紧张得颤抖个不停,半天也没倒出酒来,只是好在,眼下宴席的气氛十分热闹,草原上火辣的舞女也扭动起了腰肢,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热舞的女郎身上,自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侍女小小的行径。
更出乎孟青夏意料的是,对于这个有些笨拙的侍女的表现,白起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异于平常,十分宽容且温柔地将大手覆在了那侍女捧着酒壶倒不出酒的颤抖的双手,稍微用了点力气,中断了她这个倒酒的动作,似笑非笑道:“好了,既然做不惯的事,就别做了。”
孟青夏心中存了几分诧异,要知道,白起虽然待部下一向宽厚,但像这样的事,还从未发生过,但更出乎孟青夏意料的是,那侍女,竟然也随之松了一口气,虽然刚才倒酒的双手还颤抖个不停,但看起来似乎是因为紧张,而非因为害怕,她反倒小声地抱怨道:“这酒壶真沉,我都倒不动,差点就出洋相了!”
是啊,要是把酒水洒了白起一身,能不天下大乱就好了。
白起不恼,竟也无奈地笑了:“檀舟,你如此,未免也太任性了些。”
檀舟?!
原本还一脸困惑的孟青夏,这才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装作侍女打扮,跪在那儿,嘟囔着小嘴,一脸明媚娇俏着向白起抱怨的少女,这眉目明朗又俏丽,星眸红唇,看上去比孟青夏要大上一些,身段自然要比孟青夏要丰饶娇美,孟青夏看起来,也顶多是个初长成的少女,而檀舟身上的风韵,却已是初露了些许女人味。
孟青夏和檀舟也有多年未见,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檀舟霸道而又娇蛮地嘱咐她,要她“看好”白起这样的话,当初的檀舟,还笃定了自己长大以后要嫁给白起呢,虽然早就听白起说过,檀舟很可能就在葛国,而她心中所谓的那一位比白起还要优秀的年轻人,似乎就是那叫凤眠的家伙……但此时此刻,孟青夏似乎仍是惊讶不已,毕竟多年未见,她几乎都要认不出檀舟了。
檀舟似乎也注意到了白起身旁的孟青夏,然后也灿烂地笑了,看起来,霁并不知道檀舟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檀舟似乎也是在众人皆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跑到这里来的,若非如此,在见到孟青夏的时候,她早兴奋地要拉着孟青夏上蹿下跳个不停才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是你,小奴隶!”
孟青夏的眸光微闪,仍有些处于惊诧中,在檀舟差点要露出马脚的时候,白起终于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给处于兴奋中的檀舟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你在这里是做什么,还这样一副打扮,你的父亲若是知道了……”
白起这话,似乎是说中了檀舟这少女的心思,她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滞,那明媚如太阳光辉的娇俏小脸,瞬间黯然了下来,看起来十分垂头丧气:“父亲大人定是生我的气了……连凤眠也总不理我,我成日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什么时候要娶我,可他就是不懂人家的情意……我听说,白起大人您和父亲大人都来了,虽然凤眠不许我出来,还总让人看着我,但我才不怕他呢,所以……所以我就穿成这样,偷偷地跑出来了……”
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胆大妄为……
孟青夏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看着檀舟一脸沮丧的模样,又看了眼对面毫不知情,仍优雅带笑懒洋洋地坐在那和别人低语的凤眠,难道她该告诉檀舟,凤眠或许,喜欢的是男人?
白起轻轻挑眉,他性感的薄唇也微微向上挑着,狭长幽深的眼眸似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檀舟:“那么,你见到了我,又想要做什么呢?”
檀舟撅起小嘴,一扫刚才的阴霾,复又恢复了些霸道:“哼,凤眠不喜欢我,一定是不知道我是谁,他还以为,我只是一个在冬灾里流离失所到这里的流民呢。这个笨蛋,大蠢货,哪里有流民会跑那么远来找他的!而且,而且他竟然一点也不记得我!如果她知道,我可是父亲大人最疼爱的女儿,还有白起大人您为我撑腰,他一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看他到底还想不想娶我!”
这个单纯的孩子……
白起闻言,蓦然一笑,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这丫头……喜不喜欢一个人,和身份无关,纵然凤眠不知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