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四海抬眼望了眼秦太医。见他知机的转过身去打量四周已有些枯败的花木,这才低头阅了起来。
再抬起头,却是眉头紧锁。
秦太医看过花木,也不问那字条都写些什么,只说道:“近来宫中很有些松散了,那些枯叶也没人整理。”
陆四海微微一笑:“多事之秋啊!”那笑容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点惨淡的意味。
皇上已经这样了。秦太医已经用尽了手段,现在已经停了药,每日就开点止痛安神的药。并施以银针刺穴。偏西北战事未了,朝上又一直上折子劝皇上纳妃。按着陆四海的想法,纳妃也未尝不可。只是上次他提过一次,皇上却又疑心起他来,便不好再提了。可是储君未定。皇上的身子又不妥当,难道尤家王朝竟要绝了后不成?
可是此刻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也没法子了,只盼着万岁爷能少操些心罢了。因此将那字条在手心一捻,就化作飞沫四散在深秋的寒风里。许半青与乞颜保见过面,又能怎么样呢。又范泰吉和沈茂群在凉州,谅乞颜保也攻不到京城来。即便是真的有那一天,万岁爷都命不久矣了,陆四海还在乎些什么呢?
白炎锡久久不见京中回音,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先将京中形势给许半青讲一讲。自宫变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口气,这也是他为什么急急从京中赶到西北的原因。然见了许半青,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许半青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就笑了起来:“今儿是怎么了?咱们之间向来没什么好避讳的。你有话就直说好了。”
“也没什么,想问问你有没有建云公主的消息。”白炎锡就道。
他不提,许半青还真将这件事给忘了。便讪笑起来:“其实我到荼城是有别的事要做。”就将自己的打算讲了一遍:“你是没看到那些村子的惨状,我也不求别的,能放过那些平民就好。”末了叹了口气,“你大概会觉得我多事吧,不过我看着那些人那个样子,若是什么都不做,真的是心中不安。”
白炎锡想了想,直言道:“你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许半青想到乞颜保看着自己的眼神,也苦笑起来:“你说的对。我见到他了,他不但没想起我娘来,反而还……”反而如何,却说不出来了。那种事,即便乞颜保不知自己真实身份,也未免太过不堪了,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白炎锡也明白他言下之意,就有些唏嘘。看来是他多心了,许半青的身世也是够坎坷的了。亲娘早早就撒手去了,亲爹又是那个样子,也就是她,还有心思管别人的疾苦。想到许半青唯一认可的亲人就是怀仁帝,又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她体内流着尤家的血脉,因此才会在意这些呢?不过他却不放心许半青再在乞颜保的眼皮下了,这才讲起来自己的来意。
“其实我上次就想和你说,当时京中事变,我急匆匆的赶回去了,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你舅舅一到家,就被你大表哥给带人围住了。我赶到京城之后通知了你三表弟,又联系了救兵,和你大表哥的人打了一架。”他语带隐晦的道。
许半青整理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由张大了嘴。“你是说……”逼宫,这种事。她虽然早有猜测,但是毕竟只是依着历史上常见的情况随口一说罢了,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白炎锡点了点头,忆起当日惨状,依然有些毛骨悚然:“你三表弟当场将你大表哥射杀,而你三表弟自己也伤了左腿,大夫说,恐是要终生残疾了。”
许半青脸色白了白,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问道:“那他……我是说我舅舅。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