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迤迤远走。
唐淇冰看向蔡医师,唇角勾起一缕无声的冷笑,转踵跟在两人身后。双眼注视前方牵手的两人,阴鸷的眼底居然有一丝欣赏——他听得出来,燕又思不是在放狠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观众渐渐散去,蔡医师慢慢转身,盯着恢复正常的医院大门,蓦然,垂头一笑。
背光的阴影下,那笑,竟然生出缠绵众生的妖艳。
提起意大利的历史,最负盛名的,第一时间跳入脑海的大概是“文艺复兴”。这场从意大利佛罗伦萨刮起,风靡整个欧洲的思潮风暴,在撞开黑暗历史的同时,也培养了无数艺术家和文学家。
波提切利就是其中之一。
桑德罗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十五世纪意大利著名画家,肖像画的先驱者。他的圣母子像画得非常出色,这是公认的事实。《春》和《维纳斯的诞生》更是耳熟能详。其实,他还有一幅画舍得玩味——
《诽谤》!
那是一幅以罗马圣殿为背景的剧情画。
在雕刻着神祇和正义的圆顶宫殿里,长着驴耳朵的国王高坐其上,站在国王身边的是“无知”和“轻信”两位华裙女子。国王的脚下站着身披灰袍的男子——“诽谤”。与“诽谤”一起前来的是三名漂亮的女子和一名**青年。三名女子分别是“背叛”、“虚伪”和“欺骗”,**青年则是“无辜”。“诽谤”牵着“背叛”的手,“背叛”扯着“无辜”的头发,两人将“无辜”交给国王审判,并极尽诽谤之能事。大殿左侧,**的“真理”以美丽的女性形态展现,“无辜”向“真理”求救,“真理”却一手遮掩身体,一手指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在**青年“无辜”和**女神“真理”中间,站着黑袍的“忏悔”,佝偻着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回头瞥看“真理”。
其实,这幅画的场面很混乱,各派自说自话,和医院现在的场面差不多——这是莫沾见到画的第一感觉。当她以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喃:“难道你们是写实派……”站在她身后的唐淇冰听得一清二楚。
“我喜欢真理。”这位商界钜子终于露出了出现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是啊,真理总是**的。”她专注在画上,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唐淇冰走到画的侧面,直视她,“你看得出来这幅画是真是假?”
“第一感觉是假的。”她直言不讳。
“哦?”唐淇冰有了兴趣,“为什么?”
她瞧了瞧他腿边一点,轻道:“这幅画现在应该在意大利的美术馆里,就算真品流出来,也会是在某个收藏家的安全密室里,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
“所以,它是假的。”唐淇冰的声音沉下。
“不尽然。”她歪头,凑近了些,闻闻画布上的气味,扭头看向抱臂站在一边的男友,“又思,我要放大镜。”
“给我十秒。”燕又思警告地瞪了唐淇冰一眼,飞快走出去又飞快走进来,送上放大镜。
她举着放大镜在设为背景的圆顶建筑上看了一圈,在右侧殿柱的方位停下,表演认真,似在思考,似有所得。
唐淇冰注视她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在她脸上,他清楚地看到惊讶、愕然、不信、怀疑、沉思、严肃,以及松懈。“怎样?”他忍不住问,心底其实并不相信她可以分辨油画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