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已做不成鸵鸟。死神将她的脑袋从沙堆中拔出,拨开她的眼睑,强迫她去面对。
黎糯坐在家属休息区内思想斗争了半小时,终于抬脚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床位医生听了她的出院要求,颔首的同时说道:“可以是可以,但……”
“自动出院同意书什么的,我会签的。”她答。
“我不是指这个,” 对方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可怜女孩,“回去千万小心,估计也就今明两天的事了。”
她点点头,向在住院期间照顾过妈妈的所有医生道了谢,最后的道谢。
救护车傍晚时分把她们送回了家。
黎糯悄悄通知了远在郊区的两个舅舅,接着爬上床,躺在妈妈身侧。
她家的主卧室外连接着狭小的餐厅,那里放置有爸爸的遗像。从前她爸爸就喜欢在餐厅里捣鼓他的基因模型直到凌晨,她和妈妈则敞着房门在里头睡觉。
嗯,现在一如小时候一样。
“你爸在看着我们呢。”
看来妈妈也如此觉得。
她说话明显比方才费力了许多,也含糊了许多,舌头打弯困难,讲个把字便需停顿片刻。
黎糯抓住妈妈用拇指和食指就能轻松环住的手臂,而后又将自己的体温包拢妈妈的手,但不敢面对她的脸。
妈妈瘦到脱形的面庞上,徒然睁着一双已然不会眨动的双眼。微张的口唇在渐渐青紫,渐渐僵硬。
“囡囡,妈妈对不起你,一直以来都对不起你。”
“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看,哪怕你学习很用功,也很给我争气。”
“一直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考不喜欢的学校,学不喜欢的专业,嫁不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