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比也就罢了,反正仅剩一个半焦的光瓢脑壳露在泥面上,光还没光得彻底,留了一根折断的枕冠耷拉在上面,让法安不由联想起明明发了芽最后却又营养不良中途夭折的洋葱头,‘噗哧’一声发笑还没冲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在他现在是张大毛脸,即使憋笑憋得肚子痛,眼皮一垂别人也发现不了。
至于奥莫里,那一头他极为珍惜的王子范十足的长紫发还在,可惜分成了左右两半,中间竖长的一溜不知被什么东西干干净净削了去,好似轮胎从头上碾过一样,一张原先白皙现在脏污的俊脸上刮破了数道血口,引得五六条半指长的蛆虫在那上面吸吮蠕动,配合他青筋暴突嘴角抽搐的表情,比起杜比的倒霉样有过之而无不及,怪不得他一副快发疯的样子。
奥莫里一见到杨路等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素性自负又骄傲,长到二十八岁就只暗恋了杨路一个,这一回固然不能说是抱着英雄救美的心态进的奥卢奇格森林,可也不该是眼下这种美人聚众围观,英雄掉落屎坑的情景,那太打脸了。
“你,你们……”杜比还想嘴硬两句,结果嘴一长大,一口臭泥灌了进去,差点没当场噎死。
杨路低咳了一声,没有笑,表情似乎比平时还正经严肃点,像奥莫里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兽人,假若令他羞恼太过,大概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去救他,纵然救了往往也会弄巧成拙,这段耻辱好比人家心头上的一根刺,从此被他记恨上,那就得不偿失,好心办坏事了。
杨路走到莱米洛划定的不足以触动阵势的边界处,站在一块仅能站下一人的白色岩石上,蹲□望着奥莫里,脸上既没有流露轻讽之色,也没有显出故意交好之意,嗓音轻柔柔的,语气却很郑重,“奥莫里,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他不说帮别人,只说请人帮忙。
他一过来,奥莫里就羞耻地调开了视线,不去看他,暂时把脸上的蛆虫也给忘了,等杨路说完,奥莫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含糊其辞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想拜托你帮个忙。”杨路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忙?”奥莫里支支吾吾,嘴型依旧开得很小心。
杨路回头望了望法安,一会儿功夫,黑巫咒又发作了,法安蜷在地上拼命忍耐,杨路眼中的墨色沉甸甸的,低声道:“你看见了,法安中了幻狐族的黑巫咒,他现在身体十分虚弱,我们急于赶去尼普蒂亚城求医,你和你的手下若能送我们过去,不胜感激。”
奥莫里沉默了几秒,尚在犹豫,就听见一小串咕嘟声,扭头一看,杜比鼻泡都吹出来了,赶紧急道:“你们先想法子救他再说!要小心……算了,看来你们是有法子的。”说到后面,奥莫里又止不住沮丧。
玄清在奥卢奇格森林里设置的阵法,除了森林中心的死阵需要杨路的石牌才能出入以外,其他每一处都留了生门,譬如这一片泥潭沼泽是个巽兑相生的阵法,阵位在南,是为离,破解的方法是以杨路所站的位置起始,脚踏七星,并移动三处对应卦位,看似简单,落脚点的位置若是差了一分,就跟奥莫里和杜比同样下场了。
阵中布局一经改变,奥莫里和杜比全身缠得死紧的树藤仿佛一条条游动的巨蟒,滑行着从他们身上退开,慢慢潜入泥潭深处,消失不见了。
奥莫里等不及莱米洛去拉他,仰天嘶吼一声,一股郁气发泄出泰半,憋得脸红脖子粗,总算把身子从泥浆里挣脱出来,一飞到安全地带,他立马将脸上的蛆虫拍落下来拼命踩踏。
莱米洛就近掰了一根粗树枝,把差不多只剩一个光脑壳露在外面的杜比从淤泥里挑了出来,蓝孔雀像条被烈日暴晒过的泥鳅,半死不活地摊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鼻孔和眼睛都快分不清了,形象问题也就顾不了了。
奥莫里半晌才冷静下来,莱米洛递了个水囊过去,想要拍他一下表示安慰,手伸到一半发现无从入手,很果断地缩了回来,笑眯眯问道:“休息够了,可以走了吧?”
“等一下。”奥莫里接过水囊,从头顶淋了下去,剩下一半扔给了杜比,随后道:“还有一个人,是我的侍卫队长,名叫布伦沙,想请你们帮忙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