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也低眉敛目,看向千湖,对方似乎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正用力挤着眼色,一张俊脸皱得和风干的烂橘子似的。
血也不由得眉头一松,嘴角的弧度虽然依旧严肃,眼神却没了之前的阴郁。
他轻轻摇了摇头,千湖却以为他没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翻了个充满鄙视的白眼。
“阿衡,我有点儿……”像是才看见这满堂修士一般,白衣人婉转的语调戛然而止,面露尴尬地看向正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引魂灯的衡山君。
衡山君的注意力从足步声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完全吸引,此刻眼中更是没有半分别的身影,满眼冷冽尽化作一湾春水,声调缓慢轻柔如同对待幼童一般地问:“怎么出来了,此处潮湿,怕是对身体有碍。”
千湖下意识咬住了嘴唇以免自己笑出来——那景函好歹是渡劫期的大能,论体质吊打全洞毫无压力,也不知怎么到了衡山君这儿就成了弱不禁风的纸片人儿了。
他满心无语,不耐烦地想打哈欠,面无表情地看着衡山君丝毫不吝惜地往引魂灯中滴入了几滴心血,亦没能漏掉白衣人表情的一瞬间僵硬。
不出所料,那白衣人一见衡山君以心血养灯,立刻像是被人捅了自个儿心肝一般,连风度仪态都不要了,三两步扑上去想要夺灯。
衡山君却更快一步,一个闪身落在半空中,灯油分毫未少。他定定地注视了半摔倒在地的恋人须臾,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平复了心中澎湃的怒气,和声和气地道:“不用担心我,几滴血而已,不碍事的。”
暗红色的血液融入鎏金色泽的灯油中,泛出靡丽的光华,灯花明暗,一股平静醇和的力量以灯光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确认引魂灯无恙,衡山君谨慎地把它收进法宝锦囊之中,俯身去扶仍半倚在玉座阶梯上的恋人,只是不等手心握实,他的动作忽然一滞——一个与眼前人八分相似身影正与他隔着整个洞室遥遥相望,那站立的姿态、漠然的眼神,可不就是他内心最深处所惦念已久的!
“景函!!!”他大声喊道。
正等人来扶的白衣人迷茫抬起头,却见那黑色衣袂在眼前一闪而过,奔往别处去了。
“阿衡?”顾不得装柔弱,他一手扶着玉座想要起身,却再次货真价实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忽然间地动山摇,受道法加持的洞壁上露出一道道半掌宽的裂缝,砂石碎砾簌簌而下,凌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汹涌卷入。
衡山君狼狈地一掌击开一颗足有人脸大小的碎石,再定睛一看,原本站在那儿的虚影却没了踪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白衣人,却见后者姿态若弱柳扶风,眼中有万般风情楚楚动人,没来由一阵失望。
都怪这该死的地动!
衡山君的心头无名火起,属于渡劫期强者的威压瞬时四散开来,将碎石尽数碾压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