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见到了姬锦呈。
赵怀远对这位大乾现任君主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彼时姬锦呈只有七岁,端端正正一脸拘谨的站在先帝身侧背诵功课,见他跪在殿前,还会悄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暌违数载,再见时昔日的小太子已经是龙章凤姿,俊美非凡的昂臧男儿。
庄重肃穆的冕服将姬锦呈衬得愈发高大挺拔,气势不凡,十二冕旒静静垂落着,隔绝所有人的视线,他站在高阶之上俯视众生,不需言语,帝王的威严就能让下首之人生出敬畏臣服之心来。
这是赵怀远第一次真正直面姬锦呈,比信报,比民众津津乐道的形象要来得更为深刻鲜明。直至此时,他才将旁人口中屡建功绩的少年帝王和眼前人联系到一起。
他垂下头,下跪行礼。
“末将赵怀远,叩见陛下。”
之后便是一系列封赏。早在先帝时期,深受倚重的赵怀远就被敕封为定远侯,加之位极人臣大权在握,实已至异姓臣子能到达的仕途顶峰,就算建下再多再大的功绩,也已经到赏无可赏的地步。若不幸碰上戒心重的君主,收回虎符事小,身首异处累及宗族才是真。因此,对于这回赵怀远的赏赐,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瞧着。
然而结果注定要让大家失望了。姬锦呈给的十分中规中矩,良田黄金家宅,规矩到近乎于平庸,甚至还没有那些战功不如他的小将出彩。
赵怀远却觉得这已是最好的馈赠,他的心境非常平和,坦坦荡荡的领旨谢恩,退至一旁。直到姬锦呈兜头盖脸给完北狄使臣下马威,连消带打的对方不敢再张口言语,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带足了诚意再来与孤谈做结尾后,又将脸转向了他。
“赵将军,随孤来。”
此时人都已散去,他的五千精兵亦被领去城外驻扎,偌大的广场除了遥遥站着的那圈郎卫,就只剩他二人。
对面的九五之尊显是认为此非谈话之地,扔下这句转身便走,赵怀远无法,只得跟上。一路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把握最大的是小皇帝碍于面子无法当众发难,否则会让将士们集体心寒,于是便压到私下处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赵怀远牵了牵嘴角,无声的苦笑了下。先帝毕竟只有一个。
可出乎他意料的,进入乾元殿后,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赵将军是否记得,上回与孤见面的时候?”
赵怀远愣了愣,旋即答:“启禀陛下,末将记得,十年前也是在这里,末将奉命镇守北疆,临行前来向先帝请辞,陛下正在先帝跟前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