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悄悄地朝颜照挤了挤眼,颜照会心一笑,两个人低眉顺眼地跟了上去,过了热闹的前厅,穿过一座冬日里萧瑟颓败的花园,偶有貌美的女子披着厚重的披风从园子里穿过,身上带着冰冷的芬芳。
“拿纸笔来。”文芳将人带到了屋内,立马便吩咐小丫头。
等那小丫头张罗好了,文芳才笑着转过身来,趾高气昂地对着宋程道:“十两银子。”
“这、这也有些太少了。”宋程老实巴交地看着文芳,脸上带着拘谨与贪婪。
“十两还少!你在地里侍弄一年也不过一二两银子,十两还嫌少!你当你带的是什么上好货色,奇货可居!”文芳指着宋程的鼻子便骂起来。
“妈妈、妈妈,您别生气,您多少添点,我这也不是卖庄稼,这也只能卖一回不是,我这九代单传,就等着这点银子成家。”
“哼,瞧你可怜,那就再添二两,再要说,你就把人领回去吧。”
“是是是,我晓得分寸的。”
“卖身契签了吧。”文芳尖尖的红指甲在纸上点了点。
“她不会写,我来我来。”宋程忙拿过笔,在卖身契上签字画押。
穷人家的女子少有认字的,文芳也懒得去验证真假,只要人进了她的门,还有跑脱的不成,她正要去取银子,就见前头的小丫头叫道:“妈妈,您先出来会,唐公子来了,正问起您呢?”
“偏生急在这一会,你在这替我看着,我去去就来。”文芳嘴上骂骂咧咧,眼底却闪过笑意,她看了一眼宋程道:“银子少不了你的,你且在这喝杯茶吧。”
“是是是,妈妈您先忙着。”
待文芳出了门,那小丫头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也躲懒去了,这里外都是护卫,从来走不脱女人去。
颜照与宋程无声一笑,干脆也到回廊上看热闹去了。
另一边锦钟跟丢了颜照两人,也赶回了客栈,回禀道:“主子,奴婢跟了一条街,便跟丢了。”
顾长澜已经穿了外衣,却依旧显得十分单薄,他拿着烧制的略显粗糙的瓷白茶杯转了转,眼神晦暗不明。
这本也在意料之中,云满不在,以颜照的轻功,就算屁股碎成了八瓣,想甩掉锦钟也是轻而易举,再加上宋程,此人看似无害,却十分油滑,让人抓不住一丝把柄。
只是这意料之中也让人如鲠在喉,万分不快。
他虽眉眼不动,连嘴角也没有一丝变化,但锦钟与云满都深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不快,似潮水一般严严密密地将所有人都裹在了里面。
谁也没有开口,一片寂静后,只有手指厚的菱花木格子窗传来了闷闷的两声扣响,停了片刻后,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