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生病(2 / 3)

一圈泪水又涌了上来,“都知道是吧?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许静璋看不出这有什么重要:“你意什么?如今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夏夕摇头,“你不明白。18年了,没有人疼我,连爹都不疼。今天我才知道我有这个姨妈,可她从来都不想认我。为什么?我娘做过什么坏事让爹从此不提她,姨妈也忘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谈起娘事,我背过继母偷偷问祖母,连祖母都脸色难看,一句都不肯告诉我。人家女孩从小到大总该有个奶娘,可是我也没有,我连一点打听机会都没有,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到底是怎么了?”

泪水顺着白皙面颊流下来,遇冷半凝似,将落未落,无端端让他想起珍珠。许静璋心一软,“也许真相很残酷。”

“不会比我这18年无人疼惜日子残酷。”一双悲伤眼睛投他脸上,忽然一亮,“你知道我娘事?”

许静璋摇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太太是你姨妈,这个侯府不是秘密。”

“我继母应该也知道吧?那徳雅可能也知道。真只瞒着我一个人啊。”

“追究这些有用吗?易嫁已经无法挽回了。她不可能允你嫁八弟,你娘也活不过来了。”

夏夕目光散乱地看着远处。弯弯甬道上寂静无人,一阵风过,冻树上簌簌地掉落一片酥雪。

“你不会懂。你知道一个人冰冷绝望地长大是什么感受?一个人周围所有人冷眼中长大是什么感受?我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我甚至没有过一个喜欢我奶娘和忠心我丫头。我常常告诉我自己,爹有了继母,不喜欢我,这是正常。祖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没有妹妹聪慧可人,太太就不用说了。我独自偷偷地想我娘,好遗憾,她怎么北京连个亲戚都没有啊。可是居然有,而且住得那么近,抬脚就到距离。我不是要嫁她儿子,我只是那么渴望一点亲情一点温暖,她不是我娘姐妹吗?这是为什么啊?”

这一刻,德闵压心底18年孤独悲哀像洪水一样铺天盖地,让夏夕再也无力把她们俩人情绪与人生分解开来,她和德闵变得同悲同喜,同根同源,不复是一个旁观者角色。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激动,她从头到脚都拼命地颤抖,抖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许静璋来不及细想,就把她完整地拥抱自己怀里。

夏夕把脸埋他胸前,放声痛哭。撕心裂肺哭声这冬日肃杀凋蔽寂寞庭院里久久地回荡,是那么悲伤,那么凄凉。

紧挨着降霜亭书斋里,二老爷许萱河默默站窗前,完完整整地听完看完了这一幕。他紧锁了眉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当天晚上,夏夕没吃晚饭就开始发烧了。喝了一大碗药睡下,被窝里那个小小身体一直发抖,牙齿上下敲击,格格地响。除了牙齿响声,她整个人异样安静,哭光了自己力气,她像个布娃娃似没有一点活力。

许静璋叹口气,早早也洗了上床,把她搂自己怀里,想借自己体温给她取暖。

夏夕脸烧得像朵桃花一般红通通,眼睛里水波欲流,呼吸都是烫人。找到了一个亲人,却打垮了她精神。她蜷缩他怀里,像一只受了伤小兽,叫不出痛,止不住地颤栗一阵又停一阵,看上去胆怯,茫然,似乎呆了。

这呆呆样子打动了那颗又冷又硬男人心,许静璋第一次觉得她不那么讨厌了,真心觉得她可怜。被人易嫁不是她可怜全部。周氏他见过两面,是个精明厉害,休妻那天她意向相当明显,巴不得立刻接了前房嫡女回家。是担心她留府里给自己闺女找麻烦吧?哪怕她是被夫家休回家,下半生境况堪忧,她也毫不容情。四儿这女人手里长了18年,蓄积了多少心酸血泪,难怪傍晚会哭成那样子,恨不能把全身血都化成泪水一次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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