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儿个秋桐出去找她那些小姐妹们说话,他才知道大太太竟然还敢老太太那儿说什么要给打伤了他林家野种送礼话。邢氏出身破落家,大老爷指东不敢往西,要是自己亲老子有一丝一毫心疼儿子,流露出丁点不喜,邢氏怎么敢说这样话!
甚至邢氏能说这话,本身就说明大老爷根本就没把他贾琏被踹下马打了脸事儿放心上,还想着跟林家亲香呢!
贾琏真是气煞恨煞,再一瞧平日里很是喜爱秋桐那张美艳面孔,记着这也是大老爷赏,想也不想就甩了一巴掌,将个千娇百媚准姨娘打得摔了个跟头。
亏他还指望回京城里能讨回公道,想法子整治林家,连自家都胳膊肘子向外拐!
贾琏越想越气,只觉得后腰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手臂能够到东西都让他摔了个稀烂,心里偏偏还一遍遍回想着林崖当日神态轻蔑说那些话,险些咬碎一口牙。
记起林崖话,再想想总是们王家如何如何王熙凤,贾琏真是陡然升起一阵生亦何欢茫然。
不过今日荣国府里也不全是坏消息。
这日稍晚些,已经入宫多年一直杳无音讯大姑娘贾元春,终于托一个没有品级小内侍带了话给家里。
看门小厮们一听是给宫里大姑娘传话,一时半刻都不敢耽搁,立即就报给了二太太王夫知道。王夫一惊,却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还是薛姨妈说她欢喜傻了,暗暗攥了攥王夫手臂,才让她醒过神来。
王夫心里,还是疼爱元春这个女儿,尤其是元春生来带福,那样好生日连去了老太爷都夸,生才貌双全,给她长了不知多少脸面。可是自从元春入宫后越熬越往下走,拼不过甄家女孩儿被指给了四皇子楚容华,王夫心里就当这个女儿已经死了。
跟了那么个主子,还有什么前途,不拖累娘家就是好事。
因此好几年了,贾家王家也不是没有门路,王夫却没有打听过这个女儿消息,只是本着后一点慈母心肠,同其他女官家一样,按日子送些银子打点而已,不多却也不少,既不会丢了国公府脸面,也不会花销太多。
王夫不主动打探,元春自己位卑跟又是个不受宠主子,两边联系就这么断了。王夫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儿还能有托找上门一天。
心里一瞬间转过多少念头,王夫面上却只有一片慈爱激动。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泪痕,王夫一叠声命请。
等那个缩头缩脑小内侍进来了,王夫心里自然十分失望,瞧这模样,就知道是个宫里上不了牌面。不过她还是和颜悦色跟小内侍说话,顺便打听出了元春为何突然能与家里通消息一事。
天底下任何一户家都少不了糟心事,皇家作为天下表率,内里是糟烂发了臭。
楚容华生母已逝,外家死绝,本身又不是多么受当今待见,宫里体面连异母弟弟四殿下六殿□边太监都不如,元春从贵妃宫里出身却被指给楚容华当侍妾,没瞎都明白她是见弃于贵妃了,日子自然加倍难熬,一向缩小院子里连门都不敢出。
谁知楚容华也有翻身一日。
当年义忠亲王谋逆一事疑点颇多,当今裹挟雷霆之怒逼死亲子后时常后悔,因为其中牵扯到了甄贵妃和她所出两个皇子,这桩事简直就成了当今心病。
老了难免念旧,当今当初逼死了义忠亲王,这些年就日渐宠爱起义忠亲王留下子嗣,让已故太子妃,也就是亲王妃长子袭了郡王爵。
这还不算,当今不知道是被什么触动旧情,竟然义忠亲王生日那天叫了儿孙们入宫领宴,席间频频真情流露,看得几个皇子面面相觑,只有义忠郡王跟得上当今思绪,一起哭一起笑。
一老一少折腾半天,席上又上了一道翡翠白菜。
这菜天家太过平常,心里惦记着旁事情二、四、六几位皇子都是举筷便吃,丝毫不觉异样,只有楚容华一面露叹息回忆之色,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