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祝大姐皱起眉头道,“你这说得都是啥话啊,外头人说闲话我管不了,可你咋也能这么说呢?留哥儿从下生几天我就照顾着他,他就跟我亲生一样!”
“你急啥,我不也就是这么一说。”杨氏媳妇面前被祝大姐厉声说了几句,觉得面子上有些抹不开,但是又顾忌着祝大姐身子,不敢说她什么,却还是微微地沉了脸儿。
林氏见状就圆场说:“娘,咱过来这么长时候也该回了,不然爷和爹该以为有啥事儿呢!大姐这儿又不是今个儿就要生了,咱明个儿再来吧!”
“一个个都是白眼儿狼!”杨氏声音极轻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顺着林氏给台阶起身儿道,“明个儿我去给你抓两副保胎药回来吃。”
“回去路上当心。”林氏挑了帘子把杨氏送出去,给林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劝劝。
三个人往外走,正遇见往屋里走荷花和留哥儿,杨氏理都没理径直就走了,荷花觉得留哥儿手一抖,忙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冲他笑笑安慰。
领着他进屋之后,祝大姐忙招呼栓子到自己身边而来:“你这孩子咋恁大个气性儿?大晚上往外跑,要是摔了或是遇见坏人了可咋整。”
留哥儿凑到祝大姐身边,垂眸道:“我以后都听娘话。”
枝儿搂着他亲了一口说:“这才是乖孩子,走,姑姑领你去洗脸洗脚,时候不早得睡觉了。”
留哥儿对枝儿还是很亲,从小就是枝儿和祝大姐一起把他带大,所以很乖地跟她一道走了。
荷花笑着对祝大姐说:“恭喜大姑,我们刚到家就听到这个喜讯儿,我娘和枝儿姑姑都没顾上进屋,赶紧地跑过来了。”
这会儿人都走差不多了,方氏才上前坐祝大姐身边,拉着她手端详了片刻道:“总算是苦甘来了,虽说傅先生人很好,知道你以前事儿也不介意,可是你心里担心我一直都知道,如今你可就当真半点儿心事都没了……”说着眼圈儿就也红了起来。
祝大姐开始只是笑,还拍拍方氏手背说:“你们这一个两个,都上我这儿哭来了,要哭还不一起,一个接一个哭,看来今年是不会旱了。”但是玩笑后自己声音却也哽咽了起来,抓着方氏手说,“这么多年了,从当初嫁过去第二年开始,我到处求医问药,拜神求佛,但是一直都怀不上孩子,弄得我婆家抬不起头来,管事儿说话都没有底气,谁知道这么多年心结,病根儿却是不我身上……我……”
方氏伸手把祝大姐揽自己怀里,拍着她背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现什么都好了。”
祝大姐伏方氏怀里哭着,似乎要把这么多年心里苦都哭出去,旁人都只知道恭喜她,觉得她是时来运转,却鲜少有人能知道她心里真正甘苦,这么多年压心口上大石头,就那么一瞬间被击得粉粹,整个人轻松欢喜之余,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日积月累酸甜苦辣,如今一起涌上心头,只有借着眼泪痛痛地宣泄出去。
屋门忽然一响,傅先生用厚布垫着端了个沙锅进屋,小心翼翼地放了桌上,然后才跟方氏招呼道:“博宁娘来了,我刚给大姐儿炖排骨,学堂小炉子上炖,怕家生火生太多炕太热了她睡得上火。”
他扭头又对祝大姐道:“我也没做过饭食,不过我想照着书上写做总归还是没错吧,你尝尝看?”说完才瞧见祝大姐脸上泪痕,有些慌了手脚地问:“这是咋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这就去请郎中。”
方氏起身儿道:“她这是欢喜,没事儿,时候不早我也得回去了。”
从祝大姐家出来走到路口,方氏就看见祝永鑫站一边儿,奇怪地问:“你来了咋不进去,站外头干啥?”
“没事儿,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不进去也没事儿。”祝永鑫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说,“大姐挺好吧?咱回家吧!”
方氏奇怪地看看他,“你这性子咋也古怪起来,都不知道天天寻思啥!”
荷花踮脚去圈着方氏脖子,让她弯腰趴她耳边道:“我看爹是怕进去看见大姑也忍不住哭了,所以才不敢进去。”
方氏闻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祝永鑫捏捏荷花鼻子问:“又说啥悄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