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顿觉一喜。她听得出来,这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平日里若是在喧杂的环境里,那是听不到的。但是如今四周静悄悄的。这样的声音就来得十分清楚。
“孩子,你果然在里面啊。”她心中可以说是用狂喜来形容。这几年来,她死里逃生,却落得个家破人亡,丈夫死了。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死了,自己又被毁了容。她无家可归。万念俱灰,本想清灯古佛了此残生。但是,这个世上唯一的女儿令她放心不下,她才躲到别人的府里,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打听着女儿的消息,知道女儿过得好,也就足够了。
但是,就在几天前,她居然听到一个震憾的消息:她的儿子居然没有死,还活着。这个消息燃起她心中的希望,她想见亲生儿子一面,哪怕只见一面,此生便了无遗憾了。
但是她又不敢。
怕见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儿子,从而自己失望更多。
怕见着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而自己现在却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徒添他的担忧。
怕见着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却和自己一样,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徒添自己的心伤。
在几个不眠夜,在无数次徘徊之后,她还是决定,过来看看那个人,看了以后再作打算。
她伸出枯瘦的双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居然没有上锁,应声而开。
里面一片昏暗,所有的帘子都放了下来,遮蔽住从外面射入的阳光,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
但是,她不怕。她这一生,有什么没有经历过呢?
三年前的那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夫死儿亡,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毁了,而她自己孤身一人,在那个阴森恐怖的大荒原中,身负重伤,无依无助,没有吃的,她就吃野菜,吃田鼠。没有喝的,她就着附近的溪水,不管是清澈的水还是混浊的,一古脑喝下去,只是为了活命。
对,她要活着,活着找出仇人,找出害她一家的幕后之人。她不傻,她根本就不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的抢劫杀人事件。
只是三年来,她搜集到的消息实在
是太少太少了……
与自己的亲人相认,让自己多一份依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她目前这个样子,还有这样的处境,她实在是不想再牵连自己的儿女了。
如果凭着自己的能力,可以手刃仇敌的话,她宁愿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而让自己的儿女们忘记仇恨,快快乐乐地活着。
她慢慢踱了进去。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办法走得再快了。她的两条腿被砍了五六刀,伤了动脉,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如若她不是懂得医理,并有极深造诣,懂得自己给自己包扎止血的话,她哪能活到今天?怕是早就在那个荒原里,因失血过多而死掉了。
这其中一笔笔账,她都清清楚楚地算在了谋害她一家的那个人的头上。
她踱进屋子,过了一会,才适应这屋子的昏暗。
原来屋子昏暗的原因,是因为窗帘全被拉上了,只留下一点点的缝隙,使人能够勉强看清楚屋里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