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为太子,同在尔虞我诈的深宫里长大。安炎当然不傻,他一听之下,当即知道,这是安洛辰的一箭双雕之计——要知道,边关暂时还是安洛夜的地盘,他们当众拿了元帅杨俊,想来安洛夜早已知情。
只是,是因为年轻元帅女扮男装的身份已经座实,且证据确凿。所以,安洛夜虽然有心图之,却图而得。而对于安炎来说,对于安洛夜是否勾结或者威胁杨俊,这话,只是推测,谁也没有丝毫的根据。他一旦硬性提出,犯了父皇的忌讳,说不定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所以,他不傻,自然也不会往瑾帝的刀口上撞。
可是,就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忌惮了十余年的皇叔,令他继续逍遥,继续为所欲为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事实上,安炎的第二本奏折,早在昨晚,就已经令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本奏折,并非上达天听,而是直接地给他的母后——也就是当朝的皇后娘娘……
他相信,那本措辞婉转的奏折,若给了母后的意义,远远地大于给予瑾帝。
因为,护子心切的瑾帝,可能会严惩那个来历不明的元帅,可是,他却怎么都不会忍心除掉那个以前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儿子。
而那个早已黄鹤杳去的女人,甚至是那个女人所生下的孩子,却恰好就是母后的心头刺,肉中钉。所以,安炎相信,只要那奏折到了母后的手里,那么,等待安洛夜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他的向来心狠手辣的母后,他的那个为了自己的儿子不顾一切的母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一定会在恰当的时机,恰到好处地递上这一份足以致安洛夜死地的奏折,然后,一举,置那个安洛夜,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因为,安洛夜是除了安洛辰之外,对于他,甚至是他的母后威胁最大的一个人。要知道,安洛夜不但是他,甚至是他的母后,生在肉里的一条刺,长在骨头里的一颗钉……
可是,这些话,安炎是不会对安洛辰说的。
要知道,眼前的二人,因为暂时的、共同的利益而站在了一起,可是,却不能代表,他们永远是同盟。事实上,皇子的血液里,天生的一半是凉薄,另外天生的一半,也是凉薄。他们,不相信任何人,当然,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野心或者立场。
所以,在所有的皇子的眼里,兄弟是对手,亲人是对手,甚至,整个天下,都是对手。而他们,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玉座没有落入谁家之前,便是殊死的搏斗,不死,不休……
所以,在听到皇叔安洛辰的话,甚至在明白他的心之所想之后,轩辕王朝里,那个年轻的太子安炎,忽然间,神色淡淡地在灯下回头。他的眸子,甚至是溢满笑意的,那笑,温润如花,淡雅如水。那笑,仿佛还带着兄长般的眷顾,还带着,宠溺的包涵。
然后,年轻的太子,就在灯下,静静地回头,静静地望着一直和他奇异地对立着的对手,摇头。他说:“三皇侄啊……当然……没有……”
安洛辰的眸子,令人几不可察地、深深地凝了一下。
所谓的面和心不和,所谓的虚意奉称,假意许诺。安洛辰当然不会傻到相信安炎的话,事实上,当安炎的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一走出驿馆的门口,他就准时地得到了消息。而他,今日至所以明知故问,只不过是想迷惑安炎的视线,让他对自己的“急于求成”,当成笑料,然后,放下少少戒心而已……
将安洛辰的表情尽收眼底,安炎还是淡淡而笑,他转过身,在正中的锦凳之上坐下,依旧笑着,微微地摇了摇头:“二皇叔,我不会提三皇叔的事……第一,我相信三皇叔不是这样的人,第二呢,他对于那个杨俊的事,或许至今还蒙在鼓里……又或者说,即便是他知道了对方是女人的事实,可是还在顾忌大局同,顾忌着年后的战事的……”
安炎,宽厚地笑,那表情,好象是一个调皮的晚辈,在语调淡淡,却极具温和地摇头:“二皇叔,为侄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叔侄,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叔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