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淡定,”张甜心面孔红苹果似,圆润光滑,容光焕发,整个人生机勃勃,“要换了我家有这事,哼,抓住安公子打个半死!”
悠然披着件石青刻丝银鼠披风,抱着个小手炉,懒洋洋坐温暖如春厅堂中,看着气势万千张甜心,含笑不语。唉,你家安公子,能被你打个半死;我家这个,用全身力气打他,都打不疼呀。
这两位好朋友,都有几分侠气,都是几分真性情。如今过得都顺心:“玉人”钟煓醉心于维持京城治安,是个十足工作狂,回家后只和妻儿温存,从不招惹闲花野草;安公子跟他爹安大人一样,为人有些狂放不羁,属技术型人才,跟他爹一样敬重妻室。
水冰心和张憇来时满心忧虑,走时已是一身轻松:你看阿悠气定神闲样子,分明就是胸有成竹。这小丫头鬼着呢,吃不了亏。
水冰心从平北侯府出来后,直接回了吉安侯府。她是婆婆宽厚,想出门不难,也不以为意;张憇却是继室婆婆严厉,好容易出来一趟,趁便回了娘家。
武氏见了宝贝闺女,心中欢喜,笑骂道“怎一个人回来了?也不带上宝哥儿?”张甜心儿子,小儿便叫做宝哥儿。
“出门看阿悠,带他干嘛啊?”张甜心撇撇嘴。她是爱玩爱闹性子,每日被拘家里服侍婆婆,侍弄孩子,早烦了。
武氏心中一沉,微笑道“平北侯夫人怎样?你们自小要好,她遇到了事,你可要好生劝解她。”京中传言,平北侯宴饮时看上一名舞女,讨回府后侯夫人不喜,夫妇二人为此,很是生了一场气。
“她呀,高高兴兴,任事没有。”张甜心笑道“安心养胎呢。”
母女二人久未见面,絮絮说了无数话,直到天黑时安公子亲自来接,武氏才依依不舍放了女儿家去。
临走,武氏想交待女儿女婿常带外孙回来,却是转念一想,女儿家那个婆婆古板严厉,常说出嫁女不便常回娘家,只好罢了。
待张钊回府后,听到女儿刚走,愣了愣,“这般不巧。”父女二人,也是有日子没见了。
武氏少不了又对丈夫唠叨起安夫人不是“管束儿媳太也严厉”,张钊叹口气,“女儿嫁了,便是安家人了,咱们也无计可施。”
抚慰好妻子,张钊沉下脸,想起心事。阿并近来心事重重样子,再三追问他只说似是有人暗中要害他,要害悠然,却不说是何事。难不成,和他带回舞女有关?可邓家,不像招惹是非人家啊,真是令人费解。
自上月葛首辅上表“乞骸骨”,朝中便有涟漪。葛首辅年纪大了,今夏以来已是病过两场,皇上便是再怎么挽留,怕是也留不住。如今阁臣中还有杜阁老也是七十二岁高龄,也曾多次上表求去。若首辅换了人,内阁怕不是要有大变动。到时这首辅、次辅、阁老位置,不知有多少人会争破头皮。
孟赉本来不是阁臣热门人选,他办公务虽心,却过于温和,属于和事佬一般人,皇上并不欣赏这样人。只是,他探花出身,历任翰林院、都察院、地方要员、礼部,辞令娴熟,为人诚恳,若说他入阁,资格足够。
缺,只是皇上认可。孟赉原先并不是皇上面前红人,自从平北侯怕岳父这件事传出后,皇上出于好奇,召孟赉讲过几回经史,对孟赉学问,很是赞赏。
若真有人要对付阿并,对付悠然,是为军权?还是入阁?张钊沉思半夜,毕竟不得要领,只好暂放一边。
平北侯府。“有没有好玩事?”悠然坐桌边,笑吟吟看丈夫大口大口吃饭。
她是一天要被黄馨问无数次“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才刚被强着吃了一盏核桃粥,便不能陪丈夫吃饭了,只看着他吃。
还好,哄黄馨“夫君这人,不喜晚上被打扰;晚饭后便只能由我一人陪着。”好歹劝得她晚上肯走了。悠然把府中大美揽翠轩拨给她住,黄馨初住进时颇为吃惊,“这比小宇院子还大呢。”后来却也住惯了。
悠然还感概过,自己这娘亲,真是个随遇而安人,让她住孟家一个小院子,只使两个粗笨小丫头,每餐吃一荤两素,每日服侍钟氏,她也不抱怨;让她住原亲王府华美院子,丫头婆子一堆,锦衣华服,日食万钱,呼奴使婢,她也不张扬。
悠然每日要睡懒觉,早晨便不能陪丈夫吃早餐。晚上若再不能陪他晚餐,其实心中是有些歉疚。好张并这人特别好打发,给什么就吃什么,也不一定要妻子陪,只要妻子坐身边看着,吃饭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