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妍看不懂杜少泽此时此刻脸上神情,可至少她可以看到他剧烈颤抖肩膀,那一刻,她实难以辨别涌上心头酸涩是为他还是为自己。杜少泽终究不过是个普普通通读书人,因着一个算不得过分野心,被她下了个套儿拽进这互利局中来,可终却没有得到他想要权势利益,反而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所以,她说不出口。
可是除了这三字,她似乎又没有什么可以偿还。到终了只能傻傻站他面前,眼睁睁看着他艰难喘息——她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真没有了意识成了一个灵魂被碾压得支离破碎疯子。
杜少泽似乎是渐渐地放松了身体,游离目光聚集到了她脸上,莫名光芒终于逐渐熄灭。可是,他依旧没有动,脸上神情仍然可以用呆滞来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商妍才听到自己有些虚软声音:“杜少泽……你是清醒,对不对?”
杜少泽沉默不语,像是根本无从知晓。
就她要死心时候——忽然,他眨了眨呆滞眼。一下,又一下,原本死灰一般眼眸里竟然逐渐攀爬上一丝光亮。
“我……”沙哑而低沉声音突兀地空旷牢房里响起,他艰涩地开口,“我……杀了容解儿……”
“你说什么!”
他闭上了眼。
“可你身上药引……不是我下……我不知道……是谁……”
“后来,侍郎府着了火……是……是皇帝人掳走我……严刑……逼供……”
“他救了我……又把我丢野外……”
“公……我……”
杜少泽声音沙哑无比,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却仿佛耗了他所有力气,他似乎是想站起来,却缓缓倚倒桌边。
商妍震惊于他说事实,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好久才手忙脚乱地去搀扶他。竟然是杜少则杀了容解儿!怎么会?!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连婚期都定了,他怎么可能?可是……她清楚地记得,他长眠后第一次清醒时候,也曾经说过受命于人之类话。那时候她有心想查,可是他却忽然失踪,再见时已经是皇陵那样情况。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幕后黑手,那会是谁?
“命令你,和把你从朝廷手里劫走人是同一个?”
杜少泽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是谁?”商妍只觉得遍体生凉,手脚都有些颤抖。
这一次,杜少泽选择了沉默。苍白嘴唇被他咬破了,有一丝殷红血从其中缓缓留下,竟然成了他身上唯一亮色。
不能说吗?还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