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势力相当之下,士气至关重要——
这时候西魏击鼓的士兵已经换了几批,筋疲力竭之下又面对着战场上的节节失利,鼓声已经开始混乱,也让被夹击的西魏士兵如无头苍蝇一般,丢盔弃甲地乱窜,士气明显一落千丈,再也扶不起来。
纪舒宁已是满头大汗,手臂似乎都感觉不到任何的知觉。
在混战之中能组成如此无懈可击的阵法,说明北凉是早有准备,纪舒宁没想到辛将军竟然在被西魏逼得后退时,就已胜券在握,这般临危不惧还能蛊惑敌人,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
想起半夜的突然集合和留在训练场的两万精兵,纪舒宁突然便明白。
只是……
只是,一日前还无计可施,第二日就能摆出如此精妙绝伦的阵法,不止西魏措手不及,连纪舒宁也有些不敢相信。
晋王站在正阳关的高处,叹为观止。
师破天队阵法也颇有研究,只是他首先射杀了击鼓的人,让北凉士气低落,反而隐藏了北凉大军七零八散后退的意图,让他一时失了察觉,待他看出端倪之时,坚不可摧的西魏几乎全被夹击在北凉大军的阵腹之中,只剩下那如溪流一般的血从盾牌之下流出,所谓马革裹尸,尸山血海,血流成河,当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师破天此刻眼看着几十万的西魏大军如蚁溃穴,被北凉大军吞没无计可施,阴鸷的眸子扫过辛将军,随后再次拉弓搭箭,孤注一掷,射杀击鼓的将士。
站在高台上随身保护的士兵逐一倒下,击鼓的士兵很快又暴露出来,接二连三的丧在师破天的手里。
她冷笑了一声,最后一箭,送给纪舒宁的——
灭不了北凉,杀了这个女人,滕宣就算侥幸醒了,也必定气急攻心——
师破天同发两箭朝纪舒宁射去,纪舒宁回头的那瞬间便看见了,师破天这一次是破釜沉舟,那两支箭的速度,快得像闪电,那力量,几乎能将铜墙铁壁射出两个窟窿。
她躲不了,也不能躲——
北凉还未完胜,鼓声便不能停下——
那支箭在纪舒宁的眼里飞速扩大,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的手臂狠狠地击了一下鼓,她甚至都做好了被那一箭爆头的准备——
黑暗在此时降下,那黑暗中绰绰的描金暗纹那样熟悉而令人怀念,利箭能刺透苍穹,却连那一袭墨衣都穿不透。
那黑色,比这烽烟漫布的天空黑的更纯粹,却让纪舒宁看见了漫天星光璀璨。
“说阿宁,让你久等了。”
阿宁,让你久等了……
在他黑色的羽翼之下,他醇厚的嗓音传进耳里的那颗,她潸然落泪。
不管等多久,能等来这一刻,一切便都成了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