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娥笑了笑,随手剥了一颗黄豆放在嘴里咀嚼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云彩,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松塔里面是松子,长得如同一座宝塔,故有此名。只有三五十米高的红松才会结松塔,这么高的松塔全要靠人去摘。
每年林场地区都会有几个人因为从树上掉下来而死,三十米高的红松上去之后,稍微有点风就会左右摇晃。
有经验的老林子爬上去,把那些松树孕育了一年的果实扔下来,下面会跟着女人捡走。
很少人带着保险绳,不带保险绳每天可以爬百十棵树,带了保险绳最多也就三十棵。
陈娥也是没办法,自家的地被烧了,如今马上要到冬天了,山上的活她没法去干——采伐之类的工作,是要住工棚帐篷的,三五十人挤在一起,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去?
于洋偷眼看了一下,记忆中蛮俊俏的陈娥,如今脸上已经有些粗糙。
“洋子,你运气好,考上大学就不用在山沟里挨累了。等你上了大学,一定回来跟我说说大学什么样呗。”
说到大学,陈娥的眼睛中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于洋听到这话,心里一酸,苦笑道:“大学能什么样?就是和咱们村子差不多大的校园呗。”
陈娥撇撇嘴道:“好像你上过大学似的。对了,洋子,求你个事呗。”
“说。”
“你明天回学校的话,跟二丫的老师说一说,看能不能保留学籍,等到高三的时候来拿个毕业证?”
“二丫不上学了?”
“上啥呦,再上我就真得把自己卖了。她去老毛子那边卖菜,洋子,我是真累了,扛不住了。”
于洋叹了口气道:“二丫学习不错,怎么也考个二本了。”
陈娥把嘴里的黄豆吐出去,摇头道:“那怎么办?要不你娶了我,给我个一万两万的彩礼钱,我让二丫继续上学?”
于洋脸上一红,他还开不惯这样的玩笑,陈娥白了他一眼道:“看你这点出息,问你要一万两万的就吓坏了吧?我要是有钱,还不知道二丫得继续上学,怎么的,我这个亲姐姐不如你这个外人疼我妹妹呗?”
被陈娥抢白了一句,于洋咧嘴一笑道:“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
马车也快到村口了,他们两家是邻居,正好送到家门口。
这时候路上不少牛车马车的,上面都堆满了黄豆或者玉米,互相之间打声招呼,谈论下收成如何,或是感慨句自家的苞米地又进野猪了。
略带苦味的炊烟夹杂着油香在村中的小路上飘荡着,天色已经暗了,村里飘荡着老娘们儿赶鸡鸭进窝的声音,或是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叫喊声。
到了家门口,陈娥从两米多高豆垛上跳下来,冲着于洋喊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
也不等于洋回答,陈娥便朝着自家的院子走去,妹妹们已经做好了饭,等着姐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