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2oo1年的林场镇,一如于洋记忆中的一样。
和经济繁荣的南方相比,冰江省仿佛要慢一个时代,而林场镇则更像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
这个当年因为支援国家建设而建立起的小镇,唯一的产业就是木材加工和采伐,背靠着中俄边境,恬静而又落后。
五十年代的繁荣期,曾经有数以万计的伐木工人在这里奋斗,而如今封山育林,整个小镇陷入了一片萧条。
当大城市的学校开始为学校附近的网吧头疼的时候,林场镇中学对学生的教育还是严禁去三厅——台球厅、歌舞厅、游戏厅。
但新时代的印记也悄然出现——网吧、旅店、电脑学校、海狗油传销、保健品商店、学生手中的小当家水浒卡,以及那些眼馋别人不吃方便面只要里面水浒卡的穷学生。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2oo1年的北方乡镇,大抵如此。
一如初春,遍地融化的冰雪混成泥浆,街道上到处是泥泞;但用不了多久,百花开遍,姹紫嫣红。
农业税和提留款还未取消,种地越多,负担越重,至少本地的农民只看到了泥泞。
许多农村家庭在农村的春天之前破碎,正如于洋的家庭一样,自己的母亲在几年前离开了父亲,出去单过。
每年拼命种地,也不过几千块钱的收入,这就是所谓的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钱就会吵架,然后分居,回娘家。女人说穷是男人懒,男人说女人心太高,故事开始于相亲,结束于离婚,九十年代的农村这种事太过常见,可穷真是因为懒吗?
想着自己的家庭,于洋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有些期待见到老爹。
这时候正是农忙的季节,不过刚下过雨,豆荚还是湿的,没办法收割。
村里的人抓着难得的时机,来镇上办点事。
于洋的家在三湾村,距离镇上五十多公里,每两天才有一趟客车。
等到了车站的时候,客车里已经塞满了人,于洋只好在街上等着。运管站的人就在旁边,你可以载,但不能在出车站前,只要离开车站一米,那就随便了。
不大的客车上塞了将近四十个人,司机骂骂咧咧地关上门,在山间的弯道上狂奔。
两侧都是落叶松,透过窗子,松脂混合着蘑菇的味道飘进车窗,于洋已经很多年没有闻过这味道了。
红红的枫叶在白桦林外飘荡,偶尔飞过一排南去的大雁,松鼠们在忙着准备过冬的松子。
抱着孩子的老娘们儿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家长里短,男人们则在询问着今年的黄豆价格,偶尔有几个讨论着前几天纽约生的事,一个个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