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凌天伛偻着背,对着萧将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问话,“离儿,你且不知,那李若缺和藏锋是遭陈子云的算计和诱惑,充作一把分解北武盟的刀罢了。况且藏锋和李若缺压根不在冠剑楼内,里面仅剩一些善良的信民和无辜的道士。雨大哥一时激愤我怕他杀伤无辜……他们不要冠剑楼,那么我就收下了。”向凌天环望众多威远镖局弟子,“雨大哥走了,留着你们这群可怜的孩子,以后我会替雨大哥照顾你们,冠剑楼与威远镖局共进退!”
门前风雪吹,天昏夜色凉。
雨承的房间内,沈水灵将折断的银雪洗雨枪送给了萧将离,“离儿,你师傅生前就一直说,有你这个徒弟,是他一生的荣幸。雨家的血脉断绝了,这北武盟下的门派哪会听命于雁城,都如猢狲散了。”
沈水灵将萧将离粗糙的手捧在手心轻抚着,“孩子,你师傅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他也很后悔。只是他都死了,沈娘想着,那些旧事就当是过去了,不要让雁城他们知道……他们会为难的。”
“沈娘放心,离儿都懂得。”
沈水灵从柜子里翻出一些小孩的衣裳和几件玩具,“这些你带给雨凡吧。你师傅他最喜欢小娃娃了,一直想见见外孙。可他知道你政事繁多,为沙盗的事焦头烂额,不敢去打搅。”
沈水灵从小看着萧将离和雨萱长大,亲如生母,“沈娘最恨的,是没能为你师傅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为雨家传递香火。沈娘也不恨你师傅不给我名分,是因为你师傅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他在心爱的亡妻灵位前发过誓,萱儿不嫁,他也不会续弦……呜呜呜。”
人老了,身边的人都走了,就怕寂寞,所以话也多了。
萧将离陪着沈水灵聊了往事,吃了晚饭。过程中这老姑娘几处哽咽,落泪连连。直到日落灯火上,萧将离才掩门离去。
“大师兄!”赵雁城在门外早就守候多时了,他神情悲喜交加,“幸好你来了。这是沈娘这些日子以来吃的第一顿饭,也是第一次回房间休息。兄弟们都急坏了,师傅走了,要是我们没把沈娘照顾好,那怎么对得起师傅啊。”
萧将离看着赵雁城眉目中的苦楚,拍了拍他的背脊,问道,“怎么样?事情还忙得过来吗?”
赵雁城低着头,摩挲着双手道,“大师兄,说实在的,我更愿意给你打下手,这镖头的位置我是坐如针毡。你知道的,没那个能力,怕……怕”他有点哽咽了,“怕对不起兄弟们的期望,怕让他们饿肚子,也怕……也怕让你失望。”说着说着,赵雁城就哭了——这顿泪,从萧将离离开后他就一直忍着。以前都是萧将离在他身前遮风挡雨。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哭鼻子了呢。”萧将离一把将他揽过来抱住,“雁城啊,你都有老婆有孩子了,你一定做一个像师傅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生意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雷家、云家和留客山庄那边大师兄帮你去说说。你好好做,就算有什么问题,不要怕,还有大师兄在。”
“嗯,谢谢大师兄。”赵雁城抹了抹眼泪,“嘿嘿,我得赶紧把眼泪抹掉,不能让兄弟们看笑话。”
“哈哈哈,就该如此。”萧将离拍了一下赵雁城的肩膀,“天这么冷的。去,把兄弟们叫来,大师兄请你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让师傅知道,威远镖局是不会垮的。”
“嗯。”
萧将离突然感伤起来,想起了很多往事。他想见一见那位辜负他们兄弟情义的老朋友。他想知道,久别重逢后,心中是仇恨,还是唏嘘……
雨红杏花香。没有风的天,客船走得特别慢。
河面漂浮着细碎的杂草,两岸拉犁的黄牛的哞叫声把太阳从山头唤起,雨后的尘香使得这个清晨格外的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