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天一夜,不停地有人在这间屋子里来来去去,好心的林大夫和他的老婆几番过来劝我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我都听到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应他们。
我活着,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丧失了活人的机能,唯一活跃的就是我的大脑,那里面有无数只野兽在奔腾。
第二天夜里,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我瞪着血红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头痛欲裂。
“在远……”突然有一个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虚弱、沙哑、模糊。
我转了一下眼珠,意识到那是我妈妈的声音,“噌”地跳起来,扑到床沿上:“妈!妈!是你喊我吗?”
我妈妈像一具木乃伊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笔直僵挺。
我喊她,她不应。
我急得大叫:“林大夫!我妈活了!你快过来看看!”
林大夫披着一件衣服冲进来,掀开我妈脸上的纱布,惊喜地说:“哎呀!挺过来了!”
我连忙看上我妈妈的脸,在那片渗满了药汁和血污的纱布下面,我妈妈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眼珠通红,四下转动着,焦急地寻找着什么。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我的脸上,眼神从焦急转为欣慰。
不管怎么样,我妈妈活着!
我就像是跟着我妈妈死了一回,又重新活回来了。我心里憋着那么多的恐惧、疑问,在看到我妈妈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我趴在妈妈的床头上,大哭一场。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太小了,太弱了,对于发生的那些事,没有思考判断能力,除了惊慌恐惧,我没有任何的办法。
我妈妈在山村大夫的家里,养了两个月的伤。
她没有死,但是正如林大夫所说,她几乎是个废人了。
原来那天晚上,我跑出去以后,那些人就冲进了屋里。他们找不到我,就往山上追。
在山上没有找到我,他们下山以后,把太奶奶和太爷爷绑在床上,把妈妈绑在厨房的石磨上,都勒了嘴,然后就点了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大概是怕我妈妈自己挣脱,那些混蛋用院子里拴狗的铁链子,把我妈拴在石磨上。
火烧起来了,我妈妈想要呼救,可是她死活解不开勒在她嘴巴上的那根皮带子。
草房烧得很快,眼看着她就要葬身火海了,她急了。
她爬向墙角,拼命地伸长了手臂,把放在墙角的一把生铁斧头够了过来……然后……她砍断了自己的小腿……
你能想象一个人抡着斧头砍向自己的腿,那是怎么样一个疯狂的画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