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堀芃雪抬起头,露出一个苦笑:「我不希望师父作出危害这片土地的事,但也晓得不可能要他放弃。他死了,我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虽然他主导孝谦天皇复辟的政变害死了我的双亲,但总也养了我这麽多年,他发觉并且培养我的眼力、教我练功、陪我读书、也常常和我聊天,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他是个很难得的好师父!……但是,他死了,我居然并不怎麽觉得伤心,反而还有点宽慰……我真是……我……」说着,她又低下了头,甚至转过身去。
君弃剑听着,只能轻叹。
衡山神龙潭一役,不仅是自己和璧娴,还有阮修竹、眼前的堀芃雪,掀翻了太多人受到原本深藏的心理矛盾。
心病,没药医。
或许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这些天来君弃剑也不是没考虑过,那便是瑞思的立场与行动。
只是,再三思量,终究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揭过不谈。
毕竟现在若没有瑞思,一夥人可能连晚餐都要操心,那还谈什麽入蜀大计?装傻也好、低头也好,眼前都只能对瑞思所为当成没发生过。
起码白浨重、宇文离还是心向林家堡的,至少她不会忽然翻脸。
静默了半晌後,堀芃雪似乎已稳定了心绪,道:「你多休养吧。」跟着举步要走。
但她才踏出了两步子,前头诸葛涵忽然跑了过来,喊道:「堀老师!等等!等等!」
堀芃雪自然也停下了脚步,等诸葛涵跑到身前,道:「你怎麽跑出来了?」
听到这问题,诸葛涵脸便臭了,直瞪着君弃剑,道:「都是哥啦!忽然把你叫走!璧娴姐姐的师兄也是!居然一下子就看出你们都不想让我学兵,话都还没说,就先要我去厨房再帮他倒杯大杯的水。我水一拿回去,他立刻又住口了。我再待也没意思啊,乾脆先来处理另一件事。」说着,便自怀袋里摸出一封信箴,递给了君弃剑,另一手却拉着堀芃雪道:「先不要走,等哥看完信有什麽反应。他要是想乱跑,帮我抓住他!」
君弃剑接信,却又听得啼笑皆非,道:「我哪就这麽不定性了?」
「你原本就很爱乱跑!」诸葛涵哼声道:「连王道都这样说!我知道这个沈既济跑到长安去当什麽太常协律郎了,你要是想跑去长安找他,我可不准!」
君弃剑苦笑,开始看信。
是沈既济的信。诸葛涵将这信多压了两天,不肯在君弃剑与屈戎玉独处时给他,便是怕他看完会忽然就跑了,她心里可清楚,现在璧娴姐姐不阻止便罢,说不准还跟着跑去,那还了得?
君弃剑看着信,神色也没什麽变化,似乎只是一封很寻常的问候信。
但看到後来,他忽然愣住了,似乎极力思索着什麽。
诸葛涵见了,问也不问,一把便把信取来了,自顾自地看起,一边看还一边断断续续地念着,显然是要念给堀芃雪听的:「……前面都是寒喧,没啥意义。嗯……拙荆已有孕七月,近期内将即临盆,斗胆欲请恩公为此子义父。名已取定,无论男女,皆名『望曦』,盼恩公择日光临寒舍,以行认子拜父之礼。」
「什麽嘛!忽然就叫人到长安去!」诸葛涵一念完,立刻嚷了起来,忽然又注意到君弃剑已从思索转为呆滞,连堀芃雪也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