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荣曲身重重的给陈小楼磕了一个头,“师父,对不起。”
“你哪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奶奶,对不起老祖宗!”陈小楼生气的把手里的沾了血的竹鞭一甩,今天他的这通发作,也是满满的怒其不争。
气上心头的陈小楼索性转过了身。
“我是唱京戏的,又是武生出身,虽说戏都是通的,但到底京戏是京戏,昆曲是昆曲。你跟着一个唱京戏的武生能在昆曲界唱出旦角儿的名,也是你的本事。”
他双手叉腰,仅仅是平常的站姿也能体现出他武生的基本功。
“我知道最近很多梨园的人都想往文艺圈发展,你要是想去,我也不能拦着你。我不知道你家里人是因为什么而那么支持你,你情况特殊,具体的我也不想了解。但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一日入梨行,终生在梨行。不管你在做什么,这戏,你绝对不能丢。以前你能一边上学一边唱戏,现在你书也念得差不多了,难道就不能一边演戏一边唱戏了吗?我都没有骂你三心二意,你哪里来的脸说你不唱戏了?”
李幼荣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师父的白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的磕了七个头。
不敢面对重生,不敢面对朋友,不敢面对亲人,不敢面对师父。
就算被十多年窘困的生活磨去所有的菱角,李幼荣也不敢忘记,这个在他心中严父一般人,在突然发现找不到徒弟后,是怎样焦急的到处求人,最后因为事故而离开人世的。
但是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重生这么些天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李幼荣终于想清楚,他也第一次发誓,他这辈子,一定要比上辈子过得好,一定要让所有关心他的人都知道他过的好!
“师父,我以后再也不混账了。”想到自己这些天鬼上身一样的矫情,李幼荣就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
陈小楼看得冷哼一声,“可别打脸,您是个角儿,脸可精贵着呢。”
想到自己的那些戏迷,李幼荣再度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小楼看教训得差不多了,这才伸手把李幼荣拽起来,“国庆的戏台子,你登还是不登?”
“登。”
“唱什么?”
“《游园》!”
陈小楼嫌弃的拿毛巾糊了李幼荣一脸,然后朝身边什么话也不敢讲的龚在荷道:“背上的伤好好养着,伤好了就开嗓练,可别让他砸了自己的招牌。”
龚在荷看着小表弟,一脸心疼的答应了。
“委员会那里我去说,你回去歇着吧。”话说到这里,陈小楼就要送客了。在把小徒弟赶出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叹着气,摸了摸李幼荣的头。
头顶上传来的温暖,再度让李幼荣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