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卫统见她只着单衣,还赤着小足,二话不说将她抱起,小心翼翼放回床上。
“好了,别哭。苦口良药,越苦越能治病。”
大哥与尔娘记忆中一样,温柔体贴,为她任劳任怨。官兵屠门那晚,是他背着她四处躲藏,最后抱着她跳入悬崖,以身为垫保住了她的性命。
尔娘欠他一条命,她两手紧抓住他衣襟泣不成声,怕松开手他们就会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哎呀,莫非真中邪了?”
二郎卫尉难得正经了,不敢再随意调笑,忙转头跑出去边跑边喊:“常师爷,快来!我妹妹不行了!”
李氏一听,急了,连啐三口跺脚道:“这小子,说话没个分寸!”而后迈开小脚追了出去。
兴许是哭得太用力,尔娘开始头晕眼花,紧抓住大哥衣裳的手也渐渐松垮下来。她真怕他会消失不见,死命地以小指勾住他的袖边不让他走。
卫统柔声安慰道:“别怕,大哥不走。”
尔娘不放心,她知好梦易散,只求能在这场梦里多呆一会儿。
不一会儿,常师爷来了。六十几岁的花胡子老头儿,其貌不扬,略有驼背,但他医术十分了得,若不是有他,卫家二姑娘早就病死了。
尔娘记得那晚官兵冲过来时,他恰巧出门寻友,逃过了一劫。
慈祥的老头儿喜欢叫她“二妮子”,他一开口便说:“二妮子又不好好吃药了吧,你不吃药,病怎么会好?”
说罢,他坐下来替她把脉,一边测脉象一边抚起花白胡子,未了摇摇头,从医箱里取出金针往她身上扎。
金针刺入身子时有细微痛痒,尔娘忽然觉得这不是梦,她仔细环顾身边人儿,再看看屋里摆设,这分明是她从前的家。
尔娘不由恍惚起来,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李氏回:“五月廿九。”
“几几年?”
“壬申年。”
壬申年?尔娘惊讶,壬申年,她十三岁,难道她重回到了十三岁?!
尔娘不信,嚷嚷着要照镜子,李氏闻后连忙把镜子取来递到手里。尔娘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而后慢慢地把玲珑镜移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