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恢复,准备手术!”胡长青完全没受影响,准备去手术室。两个护士拉住疯狂的女子,韩梦琪才脱手和楚冰推女子去手术室。女子拦住他们手推车,不让走:“你这个狐狸精不要脸的!怎么没把你撞死!”
女子身边跟着的男孩走到小女孩身边,将她一把推倒在地:“都是你!害死我爸爸!”女孩还是不说话坐在地上。女子抓着女孩的衣领,吼道:“你个小杂种,这下你高兴了,你爸爸为了救你死了!他死了!这下你高兴了……”
我呆呆地看着坐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小女孩,如电影里的慢镜头,短发女子的咆哮、男孩的谩骂就像一个大张着的怪兽口,似乎随时准备着吞噬一切。
我的心一阵冰凉,一阵刺痛,霎时间记忆全部回来了。血淋淋的世界,他们瞪着眼睛看着我,头顶的血流入了眼里,他们脆弱地眨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如果当年不是我硬嚷着要吃上海路的巧克力蛋糕,妈妈也许就不会碰到那个混蛋,也许会避免那场灾难……如果不是我说客厅的灯太暗影响学习,爷爷奶奶也不会去换灯泡,更不会出意外……都是因为我吗……韩梦琪突然挡在了我面前,割断了我的思绪。他将双手捂在我的耳上,对我微笑着,如碧波伴清澈天使的微笑,洋溢着淡淡的温馨,这一刻的笑容,让我眼眶中渐渐掉下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过我的脸颊,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
是傻瓜吧?这个为我挡住视线,掩盖了声音的人,自己又是怎样坦然面对的?这个三岁母亲生病去世,被送入了韩家的他,难道忘记了自己也是私生子,难道听不到眼前这个女人激愤的言语吗?难道那些荣华富贵真能让人变的麻木吗?
月色已黑,医院前面花园秋千上,我坐在上面静静地上下摆动。桃花树到了凋谢时候,有些掉进泥里,有些落在台阶上。一地的深红浅红。
以前,我一度以为因为楚冰,他才选择的纽约医科大。后来,看着他对医学的专注,我开始在想是不是因为曾经在这里学习过的他的亲生母亲。为什么呢?就算她的母亲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又怎么样?他又是真的喜欢医学吗?
韩梦琪拿了一杯咖啡坐到了我身边:“刚才吓到了吧,我第一次看一个人在我面前活生生没了的时候,也吓傻了。”
我恍恍惚惚地回过神,转动着纸杯边缘,并未说话。
韩梦琪笑着长舒口气,双手交叉在脑后望着黑暗无边的天空:“那女孩不是你,你也不是她。不必为她惋惜,也不必自怨自艾。”
我悒郁地望向他。他朝我沁然一笑,又望向天空:“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只有死撑,撑不下去也要死撑,当聋子当哑巴死撑。”
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就在死撑?在韩家的每一天,他都在死撑吗?我唇畔含笑,心里却麻飕飕的:“那我要是撑不下去呢?”
“那就找个支撑点,靠着它哭一会呗。”他回过头,对我微微一笑。在静谧的夜色中,这样的笑容显得单薄的毫无力度。
“支撑点?”我淡漠一笑,“什么支撑点?”
他展开右手,望着小拇指的尾戒,凝神说:“它就是我的支撑点。”
我看着这枚精致的银白色女士戒指,明白是他母亲的遗物。他对我爽然一笑,收回了手臂,将手指藏入手心,又望向寂然的天空。望着他被月光吞噬的侧脸,突然觉得他身上有淡淡的忧伤,可是又觉得是深秋的月色在作祟。我淡淡笑了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东西。”
“那往后你要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做你的支点。”他侧着脑袋垂眸而笑,神情中透着无限柔软,“挡在你面前,你只管站在我身后。”
我愣了一下,在平淡无奇话语中,却生了几分温暖。我将视线撇向另一边,早已下定的决心,绝不会再动摇,即使他化身成白衣天使,我也不允许他替他父亲赎罪。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别着凉了,坐一会就回去吧。”说完起身走进了医院。
我摸着脖颈中的彩虹项链,呆呆地望着这样的碧海星辰却有种晚风孤月的凄凉。
我拼命地在雪地里翻找着。就如当初他怜悯我一样,我同样看得到他的伤痛。他又在忍着,装聋作哑地忍着。可是他没了他的支撑点,他又该如何坚忍着。我不想伤害他!如果我找不到这枚戒指,我害怕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是将他们兄妹的真心算计的太过轻薄了,还是将自己的心计算的太够狠毒了?这一刻,我的心里有说不尽的丝麻酸楚。我不知道他在那样的家庭里到底是怎样成长的。像媒体说的,韩夫人能对他如亲儿子般疼爱吗?除了楚冰,韩梦秋还有跟他抢过什么吗?每当母亲节的时候,他是否一边欢笑着给韩夫人过节,一边偷偷抹眼泪呢。我要将戒指找到,我一定要将它找到!
夜晚的山本就很冷,又飘着雪,空气更稀薄了,雪打到脸上、身上,像铁沙子打得那样疼。我的手脚和脸都被冰块扎得紫砂淤青了。睫毛上都积起了层层雪,渐渐的,雪下得更大,还夹杂着李子那样大的冰雹。呼啸的凌风和纷飞的雪打在我的脸上,厉的我睁不开眼,一不小心,就连着积雪滑下雪坡,一溜就是几十丈远。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跌倒在雪地里,跌下去,我再爬回来,一层雪一层雪翻找着。渐渐的我体力不支,头晕眼花,呼吸困难,身体发软,一阵阵恶心想吐。我还在雪堆里拼命地刨着,手在雪里挖着,好像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