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萋根本不蠢也不笨,他只是必须表面蠢笨,才能继续得到皇帝皇后和太子的喜爱,才能不被猜忌,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做一个母亲说的,即使风雨再大,也能无比坚韧的小草。
眼睛微微闭上,小萋虽然窝在太子怀里,心里却总是与太子有所隔阂,因为他明白,皇家那些人,都掌握着他的生死,他只有乖巧,露出绵羊一样的无害,才能好好活着,不然他就只能像他父亲那样,功高震主、被上猜忌,落得一生忠烈却不得好死,而他的母亲,则为了保全他,自尽而亡,让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回了他父亲所有兵权。
这些,是母亲留下的老奴在去世前告诉他的,而那时他才年仅十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老奴告诉他,不要锋芒毕露,不要惹帝王猜忌,乖乖做个小纨绔,哄得帝王皇后太子开心,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如果有机会就逃,没机会就装傻一辈子。那便是他父亲和母亲,对他,最大的祈愿。
还记得那时,他趴在尸体渐渐冰凉的老奴病床前哭泣,哭得眼睛都肿了,还不放弃。只因到了那一瞬间,他才有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也是在那之后,他才明白,他与太子之间,永远只能是君臣,而不是兄弟,或者其他。
太子与他,生来便是天渊之别,太子尊贵,而他只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即使他知道,太子是真心喜欢他,他也依旧无法相信一个终将为帝的男人,更不愿一辈子被困在深宫中,做个被太子豢养的金丝雀,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振翅而飞,飞向远方,追求他想要的真正幸福。
天高海阔,我命由我。
更紧地闭上眼,小萋在心底默念着,想他终有一天,一定会成为一个像他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用再虚与委蛇,不用再埋藏自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什么人就爱什么人!
病了好几日,太子每日都过来监督小萋吃药用膳,再陪小萋午睡一会儿,很快小萋的病就日渐转好,脸色重新恢复白皙红润,看着就讨喜。
这日,太子陪小萋用过午膳,然后拉着小萋在外面花园散了散步,消消食,这便牵着小萋回房午憩一会儿。
揽着小萋躺在柔软的贵妃榻上,太子伸手拨开小萋的刘海,低头吻了吻小萋的额头,轻声道:“这几日父皇将户部交由孤管理,近日可能都会比较忙,没法抽空陪你用膳休息,要好好照顾自己,听洛粟的话,知道吗?”
洛粟,正是小萋唤作小栗子的贴身小厮,是从小就陪着小萋长大的家生子,由于忠心又机灵,太子便赐了他洛姓,入了安乐侯府的户籍,死生都归安乐侯府管。
点点头,小萋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太子,问:“那我下午就去把那个男人接近府里陪我玩儿,好不好?我都打听好了,他就住在南市,好可怜哦!”
伸手摸了摸小萋的脸蛋,太子其实已经有点忘记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毕竟只是个死不足惜的贱民,他从未将之放在心上,既然小萋想弄回来当玩具,能哄小萋开心,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个府里四处是他的眼线,要是男人真有什么不轨之心,他也能随时查探到,没必要因为一个下贱人惹得小萋与他生气。
“好,让下人去办就好,你自己不准去,知道吗?”这是太子的底线,小萋也明白,便点点头,乖巧地故意道,“他哪里值得我亲自去接,又不是太子哥哥。”
这话说得妙,立刻就甜到了太子心坎里,让太子带着笑意地更紧地抱住小萋,然后附耳在小萋耳边说些笑话,逗小萋开心。
“咯咯……”
屋内不时传来小萋开心的笑声,和着太子低沉悦耳的轻哄,听得守在门外还未出阁的婢女面红耳赤,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满心害羞,想着太子对小侯爷果然是温柔似水,听听那说话的缱绻声线,真是比春风还让人沉醉。
午睡过后,小萋是从床上醒来的,他看着盖在身上薄薄的被子,起身唤来小栗子,服侍他穿衣,然后婢女递上热毛巾给他擦脸,又有婢女送上护肤的凝膏,随之,专门梳发的婢女为小萋梳了一个发髻,并在征询小萋的意见后,选择了一根通体碧绿雕着桃花图案的簪子,为之戴上。
“小栗子,我要穿那件大红色的大氅披风。”小萋想起那时初见男人,是穿着一身红衣,所以今天他也想穿红色去见他,说不定那个男人会立刻想起他。
至于答应太子不能亲自去找那个男人的话,则早就被小萋抛在了脑后。
哼,本小侯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
当太子接到消息,说小侯爷骑马带着人去了南部贫民区,不由摇头微微一笑,淡淡道:“让他去吧!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