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身体渐渐恢复,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好,一顿饭能吃不少东西。眼见着库存见底,护工阿姨今天一大早便催园丁出门,赶在大雪封山之前采买足够的物资。
山中交通不便,修道院通常都是向同一家店铺订购,再麻烦店员开车送货上门。
然而,直到天黑之前,李正皓还没看见园丁回来,一辆货车停在院子里,卸完货却并未离开。
推开厨房后门,今晚的餐桌旁,果然坐着另外一个人。
灶台边传来叮呤咣啷的撞击声,护工阿姨头也不抬地介绍道:“粮油店新来的司机,车子抛锚了,修理厂的人明早才能来拖,他今天要在咱们这儿歇一晚。”
那司机身穿短外套,脚蹬厚底靴,除了一双修长白净的手,看起来倒与真正的体力劳动者无异。
李正皓的身份是哑巴,听得懂却不能说话,于是只好点头坐下,将双拐靠放到近旁。
“这位大哥,伤得不轻啊……”
司机口里含着一大块肉,上下打量着李正皓,说起话来含含糊糊。
护工阿姨将炖锅端上桌面,气喘吁吁道:“可不是吗?从山上滚下来,扎得跟刺猬一样,好歹保住了半条命。”
李正皓将头埋进碗里,假装饥肠辘辘,饿得只顾埋头扒饭,对另外两人的对话毫无反应。
“为了保护老婆,把命都豁出去了,”护工阿姨拍拍他的肩膀,由衷赞赏道,“是个好样的!”
司机终于将肉块咽下喉咙,打着嗝说:“真这么好的话,怎么没看到‘刺猬太太’?”
护工阿姨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爽朗地哈哈大笑:“人家找工作去了,正想办法攒钱、租房子呢,等‘刺猬先生’的伤好了,很快就会夫妻团聚的。”
这当然是宋琳的解释。
与世隔绝的时间久了,真与假变得越来越难分辨。李正皓偶尔会想,如果自己真是个哑巴,和耳聋的妻子相依为命,无论在什么地方,应该都能幸福安稳地生活下去。
“我今晚睡哪儿?”吃完饭,又帮忙将碗筷洗净,司机满脸随遇而安的表情。
护工阿姨对此早有安排:“修士们不喜欢被打扰,客人来了都住地下室,哑巴对面还有间房……”
“没问题。”司机笑眯眯地的应承,转而看向李正皓,“你不介意吧?”
他摇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收拾完锅碗瓢盆,护工阿姨提着灯在前面带路,向同行的司机介绍修道院的布局。李正皓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跟在三五米后。
“我家那口子是园丁,我们就住在厨房外面的花房里,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敲门。”护工阿姨强调,“尽量别吵到楼上的修士,他们都是喜欢安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