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来的蒙面人并非善辈,武功也极高。我不知他们已与娘厮打了多久,从地上的尸体数量来看应该有一会儿了,难以应付的是,每死一批蒙面人就会有新的一批补上,很快娘和我的体力就支撑不下去了。
“你先扶你娘回房休息,我能应付。”男子似乎看出了我与娘的为难,说话的时候嘴角特地露出轻松的笑。奇怪,男子的笑深深印在我的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一闪即过。不容多想,我扶娘上楼,只是这客栈,像无底的黑洞,谁都猜不出危险会潜藏在哪里。突然,从楼上的房间又闯出几个蒙面人——难道说整个客栈早就布好了陷阱等我和娘跳进去?还是我们在路上就已经被人跟踪?可我跟娘在大漠里生活了十八年,不结仇不结怨,为什么要致我们于死地呢?娘已无力应战,我提起剑大脑却突然一片晕眩,恍惚中感觉自己被重力击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坠落,衣角,下摆,所有能飘起来的都最大限度的张开,我甚至能感觉到风擦过指尖的凉意。我听见娘在喊我的名字,听见男子与蒙面人厮打的声音,听见来自很远处的风声,可是我无法做出回应,也控制不了正在坠落的身体……
随即,我感觉到有东西在我的身下撑着,柔软而温暖。我的身体没有碰到客栈冰凉的地板。而后,一片黑暗。
是梦。我又在梦里见到了那个少年,他坐在沙丘上,望着远方。我依旧无法看清少年的脸,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在笑,发自内心的笑,那种喜悦,像是感染了身旁的空气,我也变得明朗。
“你在看什么呢?”我问少年。
“归人。”
“看到了吗?”
“不知道,可我总感觉看到了。”
“你说我们见过吗?为什么我看你那么熟悉?”
“见过,我每年都会有一两天出现在这里,从七岁开始。只是你忘了。”
“这里?梦里吗?那现在我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呢?”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死了,可是我有种预感,感觉自己快死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好多年,可是都没见到她。蝶花,如果我死了,你在这里见到她,就告诉她我真的有在这里等过好吗?”少年的声音愈发哀伤,像是一把钝刀划着胸口一点一点的往外经过喉咙时留下了伤,每次震动成声都会有疼痛夹杂其中。
说完,少年又消失了,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再回来了。我用力的想抓住他,却只看见手中的空气。有什么隐隐从体内抽离……
“你别走……”我抓着眼前的少年片刻,才看清他不是梦里的那个人,是在客栈里帮我跟娘解围的男子。
“你醒了。”男子衣袖间透露着贵家子弟的气度,谈吐里却有着难以抑制的不羁流露。
“嗯,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我娘呢?”
“你娘在隔壁休息。有我家仆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那些蒙面人呢?公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家仆人及时搬来救兵,蒙面人都退了,这里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男子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看着男子望向我的眼,清澈而深邃,在男子的瞳孔深处,我似乎看见在山涧里缓缓流动的泉,一时竟会忘记了时间与空间……
这目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不然怎会有熟悉到深入骨髓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问他,对方并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