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零落惊讶道:“十年了,你居然还记得。”
邱世诚浅酌一口温酒,良久才回道:“十年了,从不曾忘记过。”
虽是江南温润的米酒,几杯下肚,也难抵住它强烈的后劲,寒暄已过,已是微醺,闲谈也不再有所顾忌。
“说说你的宋小姐吧?我对她很好奇。”
“穆局长的外甥女,那年从德国回来的飞机上偶遇去德国探亲而归的她,就这么认识了,除此之外并无什么。”
“这么说,你们认识有十年了?”
“大概是吧……”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邱世诚并不答话,想来有些旧事都是悲伤亦没有再度提起的必要,其实,这数十年间,鲜有人过的舒心,局势动荡,烽火漫天,怎会有人过得好?
苏零落撩开凭栏处的卷帘,外面的雪扑面而来,冷空气拂在脸上顿时清醒了些许,眼看天地间飞雪一片,不觉想起往事,却只听邱世诚说道:“还记得那年去蒂尔加藤公园,柏林下了很大的雪,我们的车开到勃兰登堡门前就熄了火,你、我还有格拉莎我们三个人徒步从勃兰登堡大门直走到夏洛藤堡的火车站……”
如此默契,不禁令苏零落心生欢喜:“当然记得,无忧宫门口,你和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起合奏的《勃兰登堡协奏曲》,这些年我也再没听到过。对了,也不知道格拉莎现在在哪?”
“你不知道吗?她一直在中国。”
苏零落没有想到昔日的异国好友竟一直离自己如此近,然而这样的时刻,又万万不合适去寻她,只失落道:“从未听闻过她的消息,我记得那时她对我说,最想去的地方是里斯本,不曾想过她会在中国,我想有缘来日定会同她再相见的。”
酒入愁肠纷纷化作漫天雪花,这一盅酒,仿佛让十年的咫尺天涯骤然间缩成促膝的一寸,虽只是一盅酒的时间,却忆起往事种种,情怀万千。炉火燃尽了须眉,也燃开了心之中立地带。岁月如流,秾华老去,十年,让最初的朦胧恋人变成眼下把酒言欢的故交旧友,算来也是一种欣慰。
走出“水榭江南”的时候,雪意外的停了,邱世诚以眼神示意苏零落趁着酒意再走走,后者不谋而合点头。
竹帘巷的青石板上留下二人一连串的脚印,像一个个欢快的音符,和十年前在蒂尔加藤公园的大雪中一样,真想再听一听《勃兰登堡协奏曲》那奇迹般的旋律。
一路走到东镇街上,邱世诚忽然问道:“今日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