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两人走远,背影没入密集聚拢的游人之中,坐在不远处亭子下的石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瓜子。
他一直在注意这两个人,尽管理性告诉他,别多管闲事,这儿禁卫军反复在街道四周铺了几重,要管事也轮不上他,然而在他的灵魂深处,还住着另外一种性格,是那两个人行为举止里透露出的点滴讯息,让他嗅出了些许潜藏极深的危险,挑拨了他那份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脾气。
或许还存在一点他目前也未察觉出的原因,那两个人明显有目的性紧盯的一国之大脑部门,与此时坐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疯狂嗑瓜子的少女很可能有着斩不断的连系。
那两个人如果计划要对昭国首脑人物做些什么,便有一定几率最后会把莫叶牵扯进去,他不能坐视如此,至少……如果能顺手帮忙做点什么,他便不会坐视。
……
要成功揪出藏匿于四周人群里的杀手,首先你得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杀手。
扭转心态,把你保护的雇主当成你的目标,你才能琢磨到真正的杀手会藏在哪个角落以方便射击。
不妨把自己想象得残忍些,因为只有你比那些杀手残忍,你才能尽可能避开杀手们残忍的屠戮。
……
前世转业后报学的一个保镖训练班上,中年教官每天早上都会在众学员面前用冷酷的口吻将这些话说一遍,培训班没有校歌,没有徽章,但这几句话却比实体物品更令人牢记。
特别是在石乙的前世被两颗铅弹截断后,不幸之中的万幸灵魂转至二世今生,再想起那位教官声色冷厉说过的几句话,他愈发认同并深刻铭记的,是那最后一句话。
尽管现在他还有些无法相信,那个皮相生得极佳的年轻人真是一个冷酷杀手。可曾经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痛苦经历时刻提醒着:不可大意。
在他刚刚站起身的那一刻。因为脑海中扯出了一些埋在心底里几年未动的冷酷画面,他的脸色顿时也变得冷厉了许多。在坐于一旁的莫叶眼中,突然出现一个寒着脸蹙着眉绷紧双肩嗑瓜子的男人,给人的感觉颇为怪异。
而当这样一个神情与举动不协的男子突然站起身,莫叶当然亦是立即跟着站起——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照做。
直到听见身旁有响动声传来,石乙才稍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很可能显露出了一种不符合现在这副身体的表情,他的心绪有片刻功夫浮动而无所适从。但他很快又能做好自我调整,暗暗深吸一口气后,就侧过脸朝莫叶报以灿烂笑脸。
这下轮到莫叶愣住了。
看见她脸上那种纠集着讶异与疑惑的复杂表情。石乙只是收敛笑容定了定神,他接下来一个字也未说。随手拍去巴掌上沾的少许瓜子壳渣,然后大摇大摆走出观景亭,却是朝另一处观景亭走去——正是刚刚离开的清风馆主仆歇坐过的那座亭子。
“你做什么去啊?”看出了石乙的去向,莫叶也连忙跟了上去,然而她眼中的疑惑也因为石乙的去向而显得愈发重了。
……
一道暗红色的高墙下,一株从墙根夹缝里钻长出来的杏树安静的绽开了枝头的花朵。五片均匀对称的花瓣上,半片粉红如独具风格的画师吝啬的用笔尖蘸墨轻点上去的一般。使得朵朵杏花有了外红内白的一个色彩渐变现象。接近无色的花瓣根部拼成一个小旋窝,簇拥着轻柔的花蕊,淡黄/色的花蕊如向上的流苏,在没有风的暗红色高墙下,挺直而安稳的迎接着晌午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