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想起刚才大步出去的那个林杉的亲信手中所托之物,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掰开的匣子,很快明白过来,微笑着道:“属下不敢言及委屈,只是要因此叨扰大人数天了。”
“叨扰?”林杉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后慢慢说道:“我这儿房屋齐备,酒肉充足,就是留你住个一年半载也不会嫌烦。只是……你不许酗酒狂躁,也别想着找女人,否则那就真是叨扰了。”
林杉表情严肃的说出这番话来,那位来自京都的信使脸上不禁浮现出尴尬,干咳一声道:“不敢……”
林杉隐居的这处小镇在临近北疆边界的荒芜之地,军用地图如果画得稀疏点,可能都找不到具体位置点。站在树少草稀的土包小山上,往下一眼能直接看清山腰的灰岩块,往前一看,除了灰白的地,就是灰白的风,的确比不得京都繁华。
而待他嘱咐了几句,那信使才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所谓留他住几天,其实有些像软禁。林杉主动开口,要为信使安排住处,因为他的脸孔生疏,径自行走在小镇上恐怕会招来嫌疑,他身为信使,个人的安全亦代表了通信安全。而这样一来,今后几天他可能要一直待在屋子里,连院子都出不得了。
但这位来自京都的信使很理解林杉的布置。换一个角度来讲。从信使知道林杉隐居所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很清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言无赘述,信使便离开了书房,自有侍卫领他去了偏厅歇足,等待详细安排。待信使走后,林杉收拾了桌上的匣子,一句那支刚才蘸“水”书写的狼毫笔。走近屋角炭火盆旁,信手扔了进去。
匣子外表的漆虽然能防火,但满满一盆竹炭烧得正旺,从内部侵袭的话,还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将那盒子燃得只剩一层漆皮。而狼毫笔则是触火即燃,很快烧毁。
看着火盆里旺盛了片刻又渐渐黯然下去,还原成竹炭本来那种絮绒一样的火花。林杉又环顾了一眼书房内的事物,大致估摸了一下,在他离开这里之前,要烧的东西恐怕不少。如果这些留有他痕迹的事物保留下来,唯恐今后会成为祸根,惹怒来这里寻他的某些人,拖累当地无辜的百姓遭受屠害。
又要烧啊!
林杉默然在心里感慨一声。在书房内来回扫视一圈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书架旁的剑架上。()那把剑说起来也算是烧书铸就,并且此剑的意义正巧不在力,而在智,隐隐然恰如其分。柯坚为了铸这把剑,半数机缘偶得,半数心血淋沥,收山之作,亦是恰如其分。
林杉望着那把剑,想到不久后就要去的地方,脸上渐渐现出笑容。望着那把剑。就如面见柯坚本人,林杉仿佛又看见了柯坚那双被炭火烤红的眼,凝聚着他整个人的精神,准确盯在他手中大锤砸在一把粗铁条上的每一寸位置。
他下意识走近剑架,伸手搭在横着的剑柄上,与刚才拔剑搁纸不同,这一次他准备拔剑,是心怀欣赏的情绪。
不过。不等他臂上用力,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他松开剑柄,转过身来。等待了片刻,门口才出现廖世的身影。
不知为何,廖世在看见林杉第一眼时,最先注意到的竟是他背后剑架上横摆的那把剑。
“美人辞君拂筝泣,将军冲阵弹铗歌。”廖世的目光在那把剑上停顿了片刻才收回,重落林杉脸上,淡笑着又道:“柯家好东西啊!”
林杉很想解释说,这把剑虽然由柯坚出品,但绝非能用于战场砍杀的承力利器。但话到嘴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下了这话意,只是顺势点头道:“此剑是柯前辈收山之作,构造极具精巧,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借你玩几天。”
“剑可不是玩物。”廖世随口应了一句,没有再继续就此事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调转话头道:“我要走了,刚才忘了向你告辞。”
林杉一怔。
照理说,还有大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杉就要离开此地,廖世自然不会留驻在这里,他早就想走了。但如果是廖世这么主动且正式的宣告辞别,那此事的意义就又会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