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的确恨过她,可当她化为一抔黄土时,所有的恨,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唯有爱,留了下来,留在了他心里。
这些年,正兴帝疯狂地思念着庄僖皇后,对他与庄僖皇后的儿子,也宽容了很多。
正兴帝满怀感慨地在未央宫小书房召见了二皇子。
未央宫的小书房,虽冠以“小”之名,却是权力至高无上的象征,绝不是谁都能进的。若不是最受他亲近信赖的宠臣与宦官,只怕刚跨过门槛儿就被御前侍卫拖下去杖毙了。
当二皇子一脚跨进未央宫小书房的时候,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常被母后抱来此间玩耍,那时候,父皇还格外疼他。
可过了几年,父皇就不怎么爱见他了,母后也不爱笑了,总是窝在雍和宫中盯着远方一面恶毒地咒骂,一面悲戚地哀叹。
再长了几岁,他便成了普通的皇子,不仅惹怒了父皇,还失去了母后。
而现在,他又一次地来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没有打算走。
小书房里静静地焚着香,乍一闻有点闷,闻惯了却觉得灵台一片清明,身心更为舒畅。
二皇子敛了心神,规规矩矩地请了个安:“儿臣见过父皇。”
正兴帝慈爱地招呼他:“铮儿,你过来,近前点儿!”
“是,父皇。”二皇子老实照做,抬头却见正兴帝的眼睛里遍布着红丝,分明是壮年之人,发髻上却有数十根明显的银发。
父皇,他也开始老了吗?
正兴帝细细打量着清瘦隽秀的儿子,感慨道:“铮儿,父皇送你的《千字文》,你喜欢吗?”
原来他的铮儿,他和她的铮儿,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话说,他与铮儿,有多少年没这样单独相处了呢?
好像已经许多许多年了。
二皇子吸了吸鼻子,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孺慕之情,他怀念地说了起来:“儿臣向父皇谢恩。虽然儿臣早已将《千字文》熟读心上,可难得那一部却是父皇亲手摘抄的。儿臣还记得,小时候坐在父皇膝上照着《千字文》认字的情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正兴帝眼中含泪,喃喃自语,忽然他又笑了起来,“朕还记得,那会子,你总是看到这一句便东摇西晃坐不住了,还不停地嚷嚷,说要吃糕饼。”
二皇子抿了抿嘴角,然后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难为、难为父皇还记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