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禾走近几步,盘腿坐下,以纤细瘦削的身形挡住棠辞的视线,淡笑道:“我还未及问你,当日说好的不来,怎地突然来了?”陆禾心知肚明,棠辞不过以话激她,讽她明珠暗投。她无意解释,也深信棠辞明事理,昔日管仲与鲍叔牙曾分侍二主,不也成就了管鲍之交的佳话。
棠辞心里本就烦闷,莲叶出水大如钱的美景被蓦地挡住,又被问了这么个问题,她把玩着金盏酒杯,脸色微沉地含糊过去:“若不赴宴,也是在翰林院里值事,不如出来走动走动来得自在。”
她并不方便与陆禾说道,是为着私事想见柔珂一面。当日自己于尚书府上恼恨不过,说了讽刺柔珂的话,柔珂虽未明说,但依她对幼时柔珂的了解,当是心里生气,藏于眼底罢了。更何况后来还被老师骂责了几句,才知自丁酉政变后,柔珂与豫王的父女关系便差了许多,何苦说这些话伤她的心。
天将黑,宴初开。
鲁王于座首坐定,举杯相邀。
朝臣侯爵与文人白身分坐两侧,躬身对饮。
女眷丽人遮掩于殿内所设帷幔中,巧笑嫣然,待字闺中的交头接耳哪家尚未娶妻的豪贵子弟英俊倜傥,已为人妇的端庄娴静互相探索相夫教子之道。
鲁王妃年方二十,嫁与鲁王已有五年之久,今日面饰浓妆,衣着雍容,举止庄重得宜,瞧着竟比身侧坐着的柔珂更成熟稳重些许。
念着与柔珂相别三年,虽向来交情甚浅,鲁王妃也拣着话茬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闲聊。困居侯门宅院日久,鲁王妃所谈不过家长里短,三言不离鲁王,两语无非内务,怎及十二年来常出门远游的柔珂来得博物通达,殚见洽闻。
柔珂识礼,虽兴致索然也陪她打发光阴,聊解闲愁。
幸而不多时,鲁王妃便告罪起身前去处理琐事了。
帷幕质地轻透,依稀能辨出殿内景况。
柔珂一一览过众人,忽又将眸子定在其中静默饮酒的儿郎身上。
本觉得几分熟悉,再观其所坐之位,推其官阶品级,柔珂断定此人必是棠辞无疑。
回想当日棠辞的僭越直言,柔珂心里五味杂陈。父王当年所作所为是保全家族血脉之举,她纵是有意怪罪埋怨,也觉得身为受益人之一的自己师出无名。可,终究迈不过那道门槛,踏不出困顿数年的迷局。然而为人子女,听人当面诋毁自己父亲的品性,总归不是个滋味。
少顷,乐户纷纷携管弦丝竹款步而来,舞乐助兴。
铜簧韵脆锵寒竹,新声慢奏移纤玉。
舞女晚妆肌雪,足点红莲,轻踏碎步,飘带翩飞。
又有两列罗纱绣鞋的婢女手执酒壶入内,添置酒饮,菱唇微启,柔声细语道一声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