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邵俊林沉吟片刻,道:“王爷想要见他,自然是他的福气,不过我那家人平素只研究茶道,形貌惭陋,不懂礼仪,怕是入不了眼……俊林怕他冲撞了诸位贵戚,所以还请楚王爷见谅了。”
这话说得客气非常,可是出乎意料。窦慠不是北国皇子,所以也不便再强求什么,只得讪讪一笑,准备转过话题——
“又不是招亲,不问长相,”一直沉默的怜筝突然开了口,眼神飘忽不定,“只是看看而已,本公主也很是好奇。”她难得地笑得雍容大气,含威不露,似乎在逼迫着谁。“我想驸马也是想见一见那个人的吧。”她转向尤晋,尤晋背后一寒,连连点头。
与窦慠不同,怜筝可是北国皇帝齐公贤的女儿,是邵俊林真正的主子,也就比窦慠多了几分资格来命令他。
邵俊林讶然,眼睛转了转,干咳一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叫他上来拜见下几位贵戚。”说罢,抬头正色对身后的侍卫说:“叫陆先生准备准备出来。”
陆茗实在是个长相普通的男子,表情木讷,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底气,和想象中的翩翩佳公子相去甚远,甚至有几分粗鲁。他在殿上表演了沏茶之后,才算是让人相信了那茶是他沏出来的。只是沏过茶之后,便借故告了辞,下去了。
宴会又恢复了方才的气氛。
怜筝有几分失望,偷偷瞥了杨枫灵一眼,见她仍是一脸思索的模样,心中揣度万千:那个陆茗,究竟是什么来历?方才她察言观色,知道枫灵对那人感兴趣,所以才发了发公主威,迫得邵俊林就范,不想结束得竟是如此平淡。那陆茗也确实是个普通得掉到人群里都捡不出来的样子,除了精通茶道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人品味的地方了。
毕竟是灾年,奢侈设宴难免惹人非议,所以准备的宴会不大,时间也不长,早早就散了,各人各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去了。
枫灵与李逡同回了驿馆,反而是将田谦与爱笙都留在了行宫,这两人自是不愿,可是枫灵硬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强迫他二人住在行宫,回了驿馆。
李逡同枫灵一样,也是个不喜欢太多人跟随,且专注于工作的人,因而两人舍弃了车马步行着回去,一路上谈论的尽是洛阳风土。枫灵神色自然,一如往常。
驿馆门口似乎有些热闹,枫灵细细看去,竟然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欣然道:“田许!你总算是来了”
田许一身风尘,面带疲倦,见到枫灵时仍然堆着笑,抱拳道:“属下田许拜见主子。”
枫灵向驿官介绍了田许身份,将他引进驿馆。“啧,公主她们八天前就到了,连走水路的楚王今日也到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到,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枫灵看着田许仿佛是从土堆儿里拣出来似的,不由得关切问道。
田许一阵苦笑,摸了摸额角的伤痕:“等了一天,本来是想让马休息够了我再上路,结果夜里马得病死了。我担心主子这里防护不够,所以就一路施展着轻功向洛阳走来。不想路上遇到了个女侠,非说我长得可疑,轻功卓绝,是什么大盗,要缉拿我归案。她武功不怎么样,可是缠人的功夫不弱,纠缠了我好几天我才把她甩掉。”
“哈哈哈,天下再没有比田许你长得老实的人了,”枫灵难得笑出了声:“没准人家是看上你要招你做丈夫所以缠了这么久。”
“……啊,不会吧。”田许摸着脑袋,一脸惊愕。
“我说什么你都当真。”枫灵抿唇,嘴角一弯:“瞧你这一身风尘,还是先去洗洗吧,等等来我房间,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
……
铁盒下方有个圆形锁孔,似乎能够用钥匙打开下层的机关,上方倒是一个可以直接掀开的盖子。
黑色的印信静静地躺在盒中,不知已被尘封了多少年。印章不大,侧着放在掌中,单手便可以含握。印章呈龟型,是用玄铁制成,所以多年未锈,表面光洁如初,光芒流转,散出森森威严之意。轻轻合掌,冰凉的金属的触感令濮历沐背心一阵寒意。
他按了印泥,将章轻轻扣在案上的白纸上,是一个篆体的”民”字。濮历沐诧异地看着那个字,心思沉重,于是加了盏灯,把印信放在灯下仔细研究起来。
刻印章的文人雅士要么刻上自己的名号要么就是一句诗文,难得有人只刻这么一个字,偏偏,还是前朝的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