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你问我干啥?现在这是在干啥你知道不?你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犇娃毫无惧色,睁着一双黑亮蛮横的眼睛和齐云对视着,说:
“昨儿黑和村里的顺娃赌羊拐,玩了一晚上。”
齐云怒极反笑,这个犇娃!倒真当得上君子坦荡荡!她质问他:“要睡怎么不回家去睡?”
犇娃抖抖肩膀,脸上浮起一个无赖的笑容说:
“校长不让么。再说……我怕老师你扒我家的鸡窝。”
齐云转身向回走。犇娃这句话使刚才还努力憋着笑意的全班同学都再也忍不住地哄堂大笑起来,可齐云眼里却含着泪水,她感到悲哀,说不清是为了谁。不过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等她再次回到讲台,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她淡淡地继续讲她的课,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犇娃发现齐云老师没有一开始那么容易被激怒,正因为这样,这个对抗游戏就没有一开始时玩得那样有趣。于是他又设计了一种新的游戏,下课时在教室边的老树上捉到了几条用枯叶包裹着自己身躯的虫子,就是那种俗称“吊死鬼”的,然后趁上课突然塞进同桌玉琴的衣服领子里。
玉琴这种在农村长大的少女,倒也不见得怎么害怕,但毕竟被吓了一大跳,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还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然后在大家迅速聚集过来的目光中羞窘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与玉琴相反的,同样被大家注视的犇娃却得意洋洋,昂着头像一只得胜的公鸡。齐云怒不可遏,从讲台上隔空指点着犇娃,叫道:“犇娃,你给我站起来!”
犇娃懒洋洋的站起来,眼神中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和狡黠,他站起来问:
“齐老师,你叫我?”
齐云牙疼似地使劲咬着腮帮子,训斥他:“你干吗欺负女同学?”怕犇娃再明知故问,齐云先发制人,遂一指满脸通红、眼里噙着泪水的玉琴,“喏,你把虫子放到玉琴身上,把她都吓成这样子了!”
齐云没想到的是,犇娃竟连一丝辩解的意思都没有,他大方地点点头,仍然满面笑意。
“我欺负他咋了?玉琴是我媳妇么。”
这一句话似投进水里的石头,激起千层浪花儿,一时间全班的同学都带着神秘咧嘴笑了起来,只有齐云愣呆呆的,反应不过来地问:
“你说什么?”
犇娃歪着头对她笑,不再解释。班里的孩子们都躁动起来,笑声一浪接着一浪。也许是因为农村结婚早的缘故,看起来懵懂的乡村学生对于这种事情却带着一种特别的熟稔和老到,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身材丰满的春芬腾地站起身,用一种属于成年女子的语气神秘地对齐云解释道:
“齐老师,玉琴真的是犇娃的媳妇哩,家里给定的娃娃亲。”
在齐云呆愣的表情中,孩子们持续地哄着:“犇娃管媳妇子咧!犇娃管媳妇子咧!”
哄声一浪高过一浪,犇娃笑得像个得胜还朝、被万民景仰拥戴的将军,他咳一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