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噼里啪啦地一口气道完,谢尚听得止不住一阵朗笑,卞望之在旁摇头,也差点绷不住笑,王彪之一脸无奈拍着谢尚的背,叫他别笑了,这么安静严肃的地方,你就收敛些吧。
谢尚忍笑问道:“阿狸,眼疾何解?我看中书令大人并未到患眼疾的年纪吧?”
“比起老师,您的识人之术,可真是很一般呢。”谢安没有笑,眼中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从进殿伊始他的脸就是绷着的,“大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对弈之时,一招错,满盘皆输。”
眼见谢安就将放走柳生的问题给忽悠没了,庾亮涵养好,又是闻名的谦谦君子,对上偶然蛮气上身的少年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庾亮从政智商虽低,但能成为名士,自有其本事,他沉声问道:“你且说,本官********?”
谢安起身,伸出三根手指道:
“错有三。”
“第一,一意孤行召苏峻回建康。”
“第二,错失先机,未曾先派兵渡江固守当利渡口,瞻前顾后,不敢压兵直取历阳,直接导致叛将韩晃、张健顺利渡江屠城。”
“第三,中书令识人之术实在普通,且不说您那废柴右卫将军赵胤,左将军司马流性情胆怯,本就不适合带兵上阵,我看不用等了,这次交锋我方必输,与其在此等着,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
“三郎言辞还真是……”何充一向是和事老,他知道这里几人里,王彪之谢尚谢安都是王导带出来的,尤其是谢安,王导无声无息将麒麟铜符给他了,这不就是宣告天下,王导的接班人并非琅琊王氏的人,而谢安。
谢安的话,纵然言辞不够委婉,但也在一定意义是代表王导所言。
而且除了第三条,前面两条都是已经发生的事,都是王导诸臣苦苦相劝,然而庾亮一意孤行所导致的结果。
谢安这番话,犹如数道巴掌落在了庾亮脸上,因为事发之后,还未曾有人如此敢直言他的错误。
一时间内殿里静得仿佛能听到呼吸声,王彪之和谢尚更是意外,原以为谢安只是耍耍嘴皮子,没想到还真的在数庾亮的罪状。
庾亮死死盯着谢安,两人年龄相差甚多,可这些年谢安真是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先是代父入狱,力保从兄,如今得了王导撑腰,更是嚣张。
谢安彻底贯彻了桓温的“替我去问候庾亮”的意思,面无表情道:“不如我们打赌,若前方军队大败,大人就换下这身华服,穿一身白衣,好歹也能抚慰死去的无辜百姓与将士……”
白衣是平民服饰,若用最粗的生麻部所制作才是丧服。
“谢仁祖,带着他回去!”
庾亮终于低声咆哮,恨不得谢安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谢安低低叹了一句,“等到苏峻攻城那日,希望中书令大人可别抛下太后与小主公孤儿寡母跑了……”
这话庾亮自然是听不到的,因为谢尚巴不得快点离开这只有庾亮一人独断,旁人都是花瓶呆若木鸡的内部会议,王彪之朝何充使了个眼色,也跟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