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性情本就早熟,此时一双黑如曜石的瞳仁像是在在墨泽里沉着,被他看一眼,仿佛能看进心底的隐秘。
招待慕容使臣自然是宴席。谢尚拉他坐在自己身边,本要帮他拭去花瓣,又后觉得这般也好看,谢安哭笑不得,想来谢尚喜好花哨的性子还是没怎么改。
慕容霸送来的礼物是一对白狼眊,常用装饰在长矛上。
慕容氏使臣还道:“知三郎善书法。只是未曾见到好的黄鼠狼,不能为三郎选上好狼毫制笔了。听闻三郎文武双全,这对白狼眊可做剑穗。”
白狼稀见,这对白狼眊更是无一杂色毛发,谢安接过礼盒,表示感谢,使臣还笑道:“我家五王子本要送三郎一对狼眼,又怕吓到小郎君。”
大约是使臣见谢安纤弱,尤其是那双手,竟比这白狼眊更显白皙,于是他就调笑一句,同行的鲜卑人也不禁笑了,此行他们所见南晋人皆是这般纤弱郎君,大概心中早就是奇怪为何自家五王子会送礼给眼前这个少年郎。
听闻这这谢家三郎还比四王子大一岁,可两人若是站在一起,这四王子就是虎,谢安就是猫儿了。
谢安坦率道:“多谢五王子一番美意,不过比起这些,我倒更想要一只狼崽。”
使臣有些吃惊,“活的?”
谢安点头,“自然是要活的,辽东之狼勇悍无匹,正如慕容鲜卑一族,若无此勇悍,怎能在高句丽、段氏鲜卑、宇文鲜卑、石赵的重重包围中占据一方?”
使臣怔了怔,才道:“可辽东狼要到了这水乡之地,恐是水土不服。”
谢安微笑,“慕容鲜卑尊我大晋为正统,代为管理幽、平二州,自然是我大晋之臣,普天之下皆为王土,这辽东之狼来南方生活有何不妥?”
慕容使臣当即背脊冒出一身冷汗,殿中也变得安静非常,虽是在谈论狼崽,但早有人想到谢安所说是慕容氏出质之事。
慕容氏奉晋朝为正统,因此向周边诸部进攻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若非中间隔着占据中州的羯胡,送质子入京是必然之事。
但此时明眼人知道晋朝退守江左,处在弱势,但弱归弱,有些话不得不说,庾亮正愁没借口言明,没想谢安一来,就帮他解了难题。
司马昱轻咳一声,瞥了眼谢安眼底浮现的笑意,不咸不淡加了句,“本王听闻辽东公诸子中,这五王子天生聪慧果敢,是受宠爱的,赏赐想必多不胜数,若三郎喜欢白狼崽,五王子定能寻到良品。”
司马昱不愧是最会看眼色的,谢安笑了笑。对着还在发怔的慕容使臣道:“小民亦有回礼,明日一早即可送往外馆,烦请使臣转交五王子。”
回到家,这白狼眊正好分给王熙之一个。王熙之这几年也跟着王导练剑术修身,谢安前阵子削了一把木剑刚好配上给她送去,剩下一个就系在自己随身佩剑上。
这身量已经长大谢尚的肩膀处,正好适合佩剑。
至于回礼,谢安将自家茶园清明前的龙井装了数十罐。茶园开始种植三年多,今年的明前茶算是成色最好的,他只盼着引领时代潮流的王导爱上喝着冲泡的茶,带动潮流。而不是让他再经历一次从清水煮茶到添盐加醋加花椒各种干果的大杂烩的历史演化。
前阵子他做的奶茶王熙之是极爱的,女孩子就该吃甜甜香香的东西,只是每次喝完奶茶,王熙之又会感叹自己的脸怎么还没瘦下来。
没想还没过半月,北方就来了书信,还是由宫中转送到太学院给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