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要作画。
司马岳早就在一旁研墨。能让亲王亲手当帮手,简直只有王导才有待遇,谢安提笔蘸墨,对着画纸凝神片刻,估算好布局,然后落笔开始画第一幅。
第一幅十分简单,一个小孩坐在大人膝上,头顶是一轮日。
然后他提笔注释,“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第二幅是一名华服少年骑马领着麾下武士畅游山水。
第三幅是浴血青年独伫朱雀浮航。眺望如雾远江。
其实就在他画出第一幅画时,就有人看出了端倪,这画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帝司马绍。
这三幅画毕。掌烛台的侍女手都僵掉了,然后谢安比她更累,搁笔时,额头已是一片晶莹汗渍,然而这画还没有画完。
他换了一只笔,在屏风一角写下了一个“鱼”字。
就在他写下最后一笔时。字迹倏然消失在画布,化作两道墨色的游水痕迹在三面屏风间来回游窜。
“听闻太后小名里有一个字‘鱼’字,故而想做此画。”谢安略作解释,然后接过司马昱递来的巾帕,躲到一旁闭目养神去了。
“有画无诗,岂不是扫兴?”
也不知是谁起得哄,原本还在看画的大小官员将谢安重新纳入注目范围,谢安瞥见桓温半张脸的七星痣,心道,这人太会起哄。
转念一想,自己今晚就是来膈应人的,这压箱底的东西必须得拿出来,于是他饮茶润喉,将李白大大的《长相思三首》,一一吟来。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长相思,摧心肝……”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13,白露湿青苔。”
看着庾太后乍青乍白的脸,谢安心情不由好了几分,还未祭出白居易的《长恨歌》,就见庾太后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众人瞥见她眼角隐有泪花,但眼中却怒火四溅,不知道是思念亡夫还是在恨着宋袆,连同被她视为同党的谢尚。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庾亮起身幽幽道:“三郎的洛阳咏颇有风韵,惑人相思啊。”
晋朝的权臣们还操着一口洛阳音,本地的士族官员羡慕得想要跟着这矜傲的潮流。
谢安的洛阳咏初鸣,好似凤凰落凡巢。
这般玲珑七窍、面若玉像的小郎君愈发与他名扬江左的兄长有些许相似之处,只是谢尚惊艳绝俗,谢安安若磐石,眼下谁都知道,庾太后命人围了谢府,可何充归来时却对庾亮道,“陈郡谢氏若能渡过此劫,后当入一流门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