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到,今日有王述到,王导给这位侄儿准备了荤菜,谢安看着王导碗中的清淡食物,再看看他的脸,忽然觉得王熙之伤感是有理由的。
王导老了。
仿佛一个春天过去,他就如枯木般停止了生长,他的脸依旧很白,但没有红晕,多了皱纹与鬓角白霜,唯独一双眼睛里藏着星光。
坐着轮椅就是双腿行动不便,谢安怀疑他得了风湿。
两人见面后一句关于东海谢尚宋衣的话都没谈,谢安也没去正眼看他的脸,只是后来王导忽然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小猫儿长大了。”
谢安心中酸楚无比,虽然他对王导还是有怨念的。
今夜留宿西园,王述抱着坦之早早回客房去睡了,加上骑了半天的马,他有些吃不消,谢安暗想,改明儿一定要拉着王述多锻炼。
“王述虽然看着呆,但会是一个好帮手。”王导对谢安道,“他不会比他父亲差,唯独缺了开阔的心胸,跟着你正好填补了这个缺点。”
谢安站在廊下,看着沈劲在饭后照常练拳的身影,在暮色即将笼罩大地时,荷塘清风徐来,背后的林间隐有麋鹿的叫声传来。
“我的心胸很开阔?”谢安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得很缓和平静,他随手搭脉在王导手上,过了片刻道,“似乎是结脉,痰多么?”
王导失笑轻咳,“春咳渐消,不用担心。”
谢安正色道:“必须得担心,您若死了,我尚哥可就惨了。”
王导缓缓道:“我若死了,西园就是你的。”
谢安起身,随手折枝,在空地上舞了一套没有章法的剑舞,气不喘地回到王导身边,淡淡道,“阿菟会喜欢这里的。”
王导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被谢安给截了话头。
“阿菟很想您也很担心您,她得了墨魂榜三品回到家不是想听姨母们吵架,而是想见到您,让您夸她。”
“她本不需要什么夸赞。”王导点头,“但她还是个孩子,听到夸赞就跟吃了糖似的,所以你也想要我夸赞你么?”
谢安一脸正气道:“需要。”
王导又笑了,“早早休息,明早给你奖励。”
……
……
没有电的年代,日落而息似乎成了自然的生理反应,谢安很快入睡,也没有择床,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一切舒适得就像在自己的家,也许是王导说以后西园会给他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