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红颜祸水都不会责怪男人,反正都是红颜绝色的错,所以姓宋的女郎,在宫里不好过。
宋袆是父皇的独宠,母后庾文君虽然小了她十多岁,是世家之女容姿端庄贤淑,又孕有一女二子,但那段时间里,父皇真的像是被迷了心窍,整日宿在宋袆的小院里,欣赏她如谪仙般的舞姿。
有一日司马衍又是忍受不了母后对于此女喋喋责骂,前往荒苑躲在惯常无人注意的角落,打算静静地看书。
但不巧的是,宋袆的笛声如无影的云影席卷了他的小天地。
原来她也喜欢来无人之地,吹笛?
“好吵!”司马衍终于喊出了声,他一直都是自持、遵守礼仪的小孩,但不知为何终于忍不住了。
他捂住了耳朵,恨恨看着她。
宫中纷传的妖女宋袆,安然端坐纹丝不动,她似乎不喜欢著履,赤足悬空晃着。
她依旧敛眉颔首吹着笛,笛声如流水流淌过她的身体。
她白皙赤裸的脚一次次与荒草尖擦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大约就是这样吧,司马衍胸臆堆满了复杂酸楚的情绪,等他反应过来,泪水已经模糊的双眼,然而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周岁后,你是不能哭的。母后曾这么告诉过他,那一年,祖父被逼死,父皇登基。
遇到宋袆这一年,他才三岁,王敦的头颅还挂在朱雀浮航上任人围观。
而王敦昔日的女人、父皇如今的独宠,平静地吹完笛,赤足踏过草地,来到他身边,替他轻轻拭去眼泪。
“绿珠师父曾告诉我,身为王者和乐伎都需要做到,即使死,也不能流泪,因为那样会不好看。”
宋袆朱唇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剪水黑瞳里流淌着小孩看不懂的神色。
“你将来会成为王,所以,不要哭了。”
这次交谈是司马衍在宫中最后一次见到宋袆,很快,母后和舅舅用群臣上奏迫使父皇将她送走,住在阮家。
那时司马衍才三岁,并没有太多的感怀,只是心里牢牢记着宋袆的话,不能在人眼前哭。记得那日他们分别时,他叫了她一句“宋姐姐”,惹得女郎惊诧又明媚地笑了。
倘若是被母后听到,司马衍觉得她一定会气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