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出自他的真心,如果日后想要扬名,书法是头等大事,自己已经迈过基础门槛,日后更加勤奋是水到渠成之事。
至于父亲话中其他的意思,身为四岁小孩,他笑眯眯地装作不懂了。
即使谢父更偏爱焦氏与四弟,他也没有嫉妒,因为谢父在他心中的份量,并没有大哥谢奕来得重。
想来谢父将四弟禁足也是为了他好,让四弟记着以后别去招惹王熙之,免得惹那王司徒不悦。
即使王熙之再不受人待见,也是他琅琊王氏的人啊。
谢安想着那孤零零的鹅痴小萝莉,心中暗暗决定,不管她是不是真书圣,自己也会常去看看她,逗她说说话。
也算是打发自己的“童年”时光了。
说起来,前世的时候,他跟着外公住,左邻右舍也没个同龄的小姑娘,跟小女孩相处,还真有点难。
尤其是王熙之这种表面看似呆萌的小萝莉。
从此,谢安的童年生活,除了练字、看书、欺负弟弟外,又多了一项给萝莉喂食的任务,比如提前跟厨娘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将吃食留一半,偷偷看王家的后门是不是开着的,找准无人的时机,熟门熟路地溜过去。
酱鸭翅、桂花蜜糖饼、肉干等等,王熙之十分喜爱肉食,大约是在王家没怎么吃到的缘故。
送去几次,两人就熟络了,但话还是不多,一来是王熙之反应比常人慢,就算谢安讲个笑话,她也要等片刻才能反应过来;二来是堂兄谢尚看得紧,得了空就逮着他背书练字,他也不敢在王家小院里多待。
谢尚出了年即将出仕,如今冬至将近,以后也没那么大把的空闲时间耐心教他。
这一日,雪下得挺大,谢安应付完谢尚之后,又打算溜去对门送些小鱼干,正打开自家的后院门,就见王家的后门已经打开,门口雪地里正蹲着个肤色比雪还要白的小女孩。
小女孩顶着个红底银色团纹斗篷,正饶有兴趣地堆着雪球。
谢安披着玄烟色的小披风,手上还带着护指的棉套,他艰难地走过这一小段雪路,小女孩应声抬起头来,眉眼亮亮的,即使眼瞳倒映着阴沉的天空,也难以遮掩她眼中的喜悦。
谢安替她轻轻拍去斗篷上的雪,“阿菟,冷不冷?”
王熙之一本正经提议,“阿狸,我们走一走?”
檐角墙头挂了一溜的冰棱,被风吹出了细细的清泠声,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慢慢在雪地里走着,这里是后巷,几乎没有什么人迹,夹墙的两家都种了梅,谢家这边是红梅,王家那头是蜡梅,红黄辉映,极为心悦。
秦淮河的流水淌过浮冰,微小的冰水摩擦声被北风夹带入耳。
王熙之比谢安大一岁,谢安五月生,王熙之八月生,加上女孩比男孩发育得早,所以她比谢安要高些许,腿长了自然也走得快些。
这小女孩的耳廓和耳垂冻得红红的,谢安在后面看着她,不知为什么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