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能到她膝盖,是她自己把大锅从灶台拿到地上的?袁茉诧异地瞥了一眼刘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婆婆的双腿是没有了。
“婆婆,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袁茉迂回着问。
婆婆笑说:“我一个人怎么行?还有我老伴儿,他出去打牌了,有时候小穆也来帮我的。”
“就您和您老伴儿?您的子女呢?”袁茉话音刚落,身后的穆原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刘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袁茉心里咯噔一下,问错话了。
“我儿子……已经过世七年了。”刘婆非常艰难地说,然后推着轮椅出去,快要出厨房的时候,留下一句“你们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别客气”。
袁茉本想上前帮她推轮椅被刘婆拒绝了,刘婆瘦得像纸片一样,看着她萧索的背影,袁茉有点想哭。
“你别太自责。”穆原站在她身旁,“这事儿怪我,是我事先没告诉你。”
袁茉吸吸鼻子:“没事,就是心里有点难受,这么大的年纪了,独子又……”这家里一切家具电器厨具都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样子,窗户还是木窗,沙发上的垫子破了几个洞,茶几缺了一角……能看出来刘婆夫妻俩的生活并不宽裕,又或许是老俩口太节省了,但是屋里打扫得很干净,厨房里没有油污满地、垃圾成山,看着就让人对食品质量放心。
穆原叹了口气,转身拿着漏勺从锅里舀出一大堆东西:“牛舌、猪尾、鸡胗、鸡脚、鸡腿,一样拿一点,可以吗?”
“嗯。”袁茉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影响工作。
穆原一样一样地切好装盘,他特意选了一个荷花纹的盘子,看起来很雅致,袁茉拍了几张照片,发现穆原用五指撑着盘子的照片特别有感觉,问他介不介意手指出镜,穆原很爽快地答应了。
刘婆家的卤味颜色重,味道重,微辣,蘸点辣椒,香得不行,袁茉一吃就停不下来,刘婆笑眯了眼地看着她和穆原好似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问袁茉好不好吃,袁茉连连点头,她又笑得更深些。
啃完最后一只鸡腿,袁茉开始采访工作,问了一些基本问题。
刘婆今年76岁,y市本地人,三十年前遭遇车祸让她没了双腿,为了偿还丈夫的赌债,大约十年前做起卤味生意,在人民路还有过一家卤味店,七年前,她和老伴儿的独子为了救一个跳河自杀的姑娘意外身亡,儿媳带着孙女回了老家再也没回来过,然后刘婆就关了卤味店,是今年才又开始做起来的。
刘婆很骄傲地说:“我家的卤味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独家秘方,只有我们家的人才知道怎么配料,我们自己也吃的,很干净的,绝对没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有营业许可的。我儿子特别喜欢吃我做的卤味,我的那个小孙女也喜欢。”
说着,刘婆脸上的骄傲和笑意都淡了,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他们都走了,就剩下我和老头两个老东西守在这里。”刘婆回头笑了笑,“我孙女快要放寒假了,说是春节就过来看我们,也算是有个盼头了,她和她爸爸一样最喜欢吃鸡腿。”
恍惚间,刘婆仿佛看见了小孙女抱着她的胳膊一扭一扭地缠着她要鸡腿吃。
从刘婆家出来,袁茉心里有些沉,走出小区,她问穆原:“你带我来是不是想给婆婆家做广告?”
穆原说:“婆婆和爷爷身体都不太好,你也看见了,他们又不能出来摆摊,只能靠着一点熟客,刨去成本赚不了什么钱,刘婆说要给孙女存上学的钱,他们老两口的日子过得不太好。有次爷爷摔倒了,我帮他们付了医药费,婆婆凑了三个月的钱死活要还给我,我就像可以帮他们招揽些生意。而且,我没有推荐错啊,你不是也觉得婆婆家的卤味很好吃吗?”
袁茉瞥他一眼:“卤味很好吃是真的,但是下次你要再想帮人,你就直接告诉我。”反正也免不了要被拉去打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