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道,“去罢。再有,你两个且打发人悄悄的过去那边瞧瞧,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成?可是两口子拌嘴了?”
旺儿家的便在一旁赔笑道,“方才奴婢已经打发人瞧去了,想来等下子就回来了。”
凤姐便笑道,“偏是你弄鬼,惯会抖这机灵。”
正说话间,后头一个婆子飞一般赶了过来,见了凤姐忙先请了安,喘吁吁的说道,“回二奶奶,三姑娘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二奶奶。”
探春这些时也每日过去二房那边给王夫人侍疾。这个时辰原应当是刚过去的,偏又赶着回来了。凤姐心里一动,便道,“且教她去我那屋里坐一坐,直说我等会子便回去了。”
那婆子应了,转身自去了。林之孝家的和旺儿家的也各自散了,自去料理办事。
说话间已进了屋里,只见李纹正坐在炕前的杌子上,两个小丫头子拿着梳子头绳正服侍她梳头呢。见凤姐进来,忙都过来请安。
李纹原是低着头坐着的,见凤姐进来,头未梳好也顾不得了,抢到凤姐跟前噗通便跪下磕了两个头,只说道,“求嫂子救我!”
这回漫说几个丫头婆子,便是凤姐也有些懵,忙伸手欲要拉她起来,道,“这是怎么说?”
谁知一拉扯的功夫,便看见李纹脖子上明晃晃的一圈青色掐痕,显见得这人下手极重,竟真的是欲要掐死她才能如此的。小琴和小月两个跟在凤姐身后,自然也都瞧见了,不由的都吸了一口冷气。
凤姐虽听林之孝家的提了一句,真见了也微微吃惊,抬头看一眼那两个小丫头子,淡淡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且出去罢。”
两个小丫头巴不得一声,忙福了福便一溜烟出去了。
这里李纹却不肯起来,只哭道,“只求嫂子救我!”
凤姐便给小琴使个眼色,道,“我这胳膊昨儿针线做多了,正酸的很,还不快把你们宝二奶奶扶起来?”
如今便是凤姐说雪是炭黑色,小琴和小月两个眉毛也不会动一下的。听凤姐如此说,忙和小月上前手上用些力气,将李纹拉了起来,扶在炕沿上坐下了。凤姐便也坐在炕沿上,道,“如今并无外人,你且不必慌张,只管说来。怎么弄到这步田地?莫不是和宝玉绊了嘴了?”
李纹忙不迭的摇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道,“不是我们二爷!是,是老爷,我们老爷他要杀了我呢。”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惊了一跳。
且说王夫人自元春殁了便一病不起,虽说每日里请医延药,也不见好,反倒越发憔悴起来。不过十数日光景,竟是床都下不来了,凡事俱是丫头服侍。亏得身边尚有个小翠是用惯了的,那些屎尿脏污也不嫌,依旧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奉。旁的几个丫头见有她顶着,越发躲的远了些。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李纨和李纹两个虽说不必亲自动手做那些脏累的营生,只每日在床前喂药喂水的,也都熬得也有些受不住,且王夫人撒手了,她两个还要料理后院那些琐事,便商议一人一日轮流过来服侍,另一个便自去理事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