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暗暗得意之际,听到林如海这番言语,贾赦细想片刻,只觉得不祥,亦是心惊肉跳,如今他极信林如海的本事,毫不怀疑。
何况,他一生至此,也没少做过倚仗权势之事,听了林如海这话,不免心里有鬼。
林如海笑道:“此只了结一项而已。不说别的,逾制之罪,大兄不能否认罢?虽说荣国府乃是当年老国公爷和岳父打拼下来的家业,是传给子孙的祖宅,又系敕造之所,但大兄爵位不过是一等的将军,府邸规格却如从前,若没人追究也就罢了,四王八公十二侯哪家都如此,不袭王爵也称王爷,如果来日有人弹劾,岂非一罪?何况,府中生齿日繁,主仆人等未免良莠不齐,底下为非作歹,大兄不知,然为一家之主,却得承担治家不严之罪。”
他不好与贾赦明说是非,唯有隐晦地提醒他细细查访府中一干人的作为,好早日处理并作防范,以免事到临头,仍旧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为了不让女儿有一门犯罪的舅家,林如海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好容易有一个贾赦能听得进自己的话,为何不说?那贾琏他也曾有意提点,奈何贾琏比之他老子都不如,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林如海深鄙其好色之心。
贾赦听了这话,登时便慌了,道:“别人家都这样,难道都是罪?”
他一面说,一面举例说明,四王八公十二侯,哪家都不曾改府邸规格。府邸规格高低便是一宅之门面,世人极为重视,国公府能建三间兽头大门,往下侯伯子男并其余封疆大吏、一品大员却不能有,往上的王府则是五间兽头大门。
林如海见他惊慌之下又有点不以为然,含笑道:“这不过是小弟一家之言,小弟总觉得万事须得防患于未然才是长久之策。”
贾赦垂头想了半日,道:“你清楚我并未住在荣国府正堂,一日都不曾住过,荣国府大小事务也不是我说了算,东院另开黑油大门,时常出入便走此门,荣国府规格逾制,罪不在我,我那东院可都在规格之内。你看,我在东院挂上一等将军府的匾额如何?”
林如海一听这话,就知贾赦已打算和贾政一房撇开了,思索片刻,道:“倒也有理。”
他怎么忘了,贾赦确实是一家之主,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住进荣国府正院,逾制一罪是和他不相干的,逾制二字也有许多说法,住进未改规格之地才算逾制,没有住进便不算,除非他和贾政分家后没有修改规格,那就另当别论了。
贾赦笑道:“既这么着,我回头就叫人打个‘一等将军府’的匾额。”
贾赦心中冷哼,横竖自己和贾母之间再无母子情分,那贾政鸠占鹊巢多年,自己何必顾及他们的体面?此番作为倒能博得世人同情,不失为一条良策。
贾赦年近花甲,脑袋灵光一闪,倒捡起英姿勃发之际的许多聪明机智来,他毕竟也是世家子弟,作为荣国公的嫡长子,曾延请名师教导,亦懂人情世故,只是胡天海地惯了,又因这些年郁郁不得志,越发不讲究体面,才至如今下场。
林如海提醒道:“府字不宜,宅第二字更好。”